忽有小吏疾步奔來:“二公子到了!柴將軍隨行!”
溫大雅撂下筆,整了整緋色官袍,快步迎出。丘氏兄弟亦整衣趨前,三人並立階前,未等身影顯出,己齊聲道:“參見二公子!”
李世民翻身下馬,玄甲未卸,只解了披風交予身後親兵,抬手虛扶:“溫大人不必多禮。”目光己掠向倉廩方向,“糧草備得如何?”
“回二公子,粟米、麥糒、乾肉、鹽豉俱己齊備,足支十萬眾一年之需。”溫大雅側身引路,語速不疾不徐,“今晨剛驗過最後三倉,顆粒勻實,無黴無蛀,新收的秋粟,還帶著田壟間的清氣。”
“走,本公子親自瞧瞧。”
溫大雅在前引路,眾人穿過青石甬道,推開倉門——
光從高窗斜射而入,浮塵輕舞。滿倉粟米堆如小山,粒粒金黃飽滿,指尖捻起幾顆,掌心便漫開微甜谷香。李世民蹲身,掬起一捧,指腹摩挲過那溫潤硬實的顆粒,緩緩鬆了口氣。
這事,錯不得半分。
東突厥若覺唐室敷衍,始畢可汗翻臉,非但借兵無望,反授人以柄;而林長夜盤踞太原,兵鋒日盛,李唐元氣未復,再樹強敵,便是雪上加霜。
“確是上品。”柴紹也蹲下,抓起一把細看,末了頷首,“連倉底墊的葦蓆都是新編的,沒一絲潮氣。”
他今日隨行,並非偶然——昨夜李秀寧親手為他束甲,只一句:“此去若失一分誠意,東突厥未動,林長夜先笑破肚皮。”
“二公子,糧既驗過,器械庫也在隔壁,請移步一觀。”丘行恭笑著掀開側門布簾。
庫內整整齊齊排開百架長矛、千柄橫刀、三百具角弓,寒光如水,刃口映得人眉目分明。
李世民默然上前,抽出一支長矛,手腕一抖——矛尖破空,發出短促銳響,似裂帛,又似鷹唳。
溫大雅雖是文吏,也伸手取了一張角弓。弓臂緊繃,弦如鐵鑄,他咬牙開至七分,額角青筋微跳,卻終究未能拉滿:“好弓!未曾上弦,更未開合,筋角皆生,韌勁十足。”
柴紹一笑,拔出腰間彎刀——
“鏘!”
刀出鞘,寒光乍迸,嗡鳴不絕,餘音繞樑。刀身映著天光,流雲般遊走,刃口一線銀白,照得人眼微眯。
“單這一聲,就知是新鍛的鋼。”柴紹將刀遞向李世民,“刀脊無痕,血槽筆首,連刀鐔上的銅鏽都未泛出來。”
李世民接刀,掂了掂分量,又用拇指試了試鋒口,終於真正展顏:“糧、械、甲,樣樣嶄亮如初——始畢可汗縱是挑剔,也挑不出刺來。”
丘行恭朗聲一笑:“正是!可汗最厭舊物搪塞,咱們拿全新的去,他才信得過咱的誠意。”
“做得妥當。”李世民將刀還鞘,拍了拍丘行恭肩頭,“行恭,有心了。”
糧與械既無可疑,甲冑便成最後一關。
丘師早候在甲庫門前,見眾人至,雙手揭去覆在甲堆上的油浸麻紙——
“嘩啦”一聲,金鱗甲、明光甲、鎖子甲層層疊疊映入眼簾,甲片鋥亮,鉚釘簇新,連綴甲片的牛筋都泛著柔韌的淺褐色光澤。
“二公子請看,”丘師退半步,讓出視野,“這批甲,雖比不得禁軍用的十二扎明光鎧,可也是上等熟鐵打製,甲葉淬火七遍,穿在身上輕捷不滯,擋尋常箭矢綽綽有餘。”
李世民伸手撫過一副胸甲,指尖傳來冰涼堅實的觸感,甲葉邊緣打磨圓潤,毫無毛刺。他微微點頭:“丘將軍所言不虛——確是精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