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階下的副將攥緊腰刀鞘,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焦灼。
周軍自打進了雕陰郡,連拔數城,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肉。若撫寧一丟,雕陰全境便如斷脊之蛇——主公坐鎮的朔方,立馬就露了軟肋。
“出城迎戰?”
衛虎一首盯著沙盤上那幾處被硃砂圈住的隘口,眉心擰成一道深壑。這念頭剛浮上來,自己先怔了一瞬。
“將軍……”
副將們齊齊噤聲,只把目光釘在他背上,等那一聲號令落定。
“擂鼓!全軍出城!”
半晌,衛虎突然轉身,袍角掃過案角銅燈,燈焰猛地一跳。
他算得明白:周軍千里奔襲,半月之內連克三寨,士卒腳底板都磨薄了,弓弦也該鬆了勁兒。此時出擊,哪怕啃不下硬骨頭,至少能把開光、儒林兩處缺口重新堵上,讓防線喘口氣。
“得令!”
副將抱拳應下,轉身疾步而出。營中號角嗚嗚響徹,鐵甲碰撞聲、馬蹄踏地聲、刀鞘磕碰聲,頃刻間匯成一股渾濁的洪流。
未及一個時辰,九千河套步卒己列陣撫寧東門。衛虎跨上青驄馬,銀甲未披,只著素色戰袍,親自領頭衝出城門。
“屈老將軍,撫寧城門開了——河套軍出來了!”
早伏在土坡後草窠裡的斥候翻滾下坡,泥水濺滿褲腿,撲到屈突通馬前單膝跪地。
“好。”
屈突通捋須一笑,目光越過遠處煙塵,落在撫寧城頭飄搖的殘旗上。雕陰郡七城己陷其五,就等這一支生力軍離巢。攻城是虛,誘敵是實;開光是餌,儒林是鉤——真正要咬住的,從來都是撫寧城裡的衛虎。
“放箭!”
話音未落,伏在左右山樑密林中的飛虎步兵齊刷刷起身,彎弓如滿月。
“嗖——嗖——”
破空聲連成一片,箭鏃撕開晨霧,斜斜扎進河套軍陣中。
“噗嗤!噗嗤!”
箭尖入肉悶響此起彼伏,前排盾手尚未舉穩木盾,血花己濺上同袍面頰。有人捂著脖頸跪倒,有人栽進泥溝裡蹬了兩下腿,更多人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同伴胸口綻開一朵朵暗紅。
“中埋伏了!快撤——”
衛虎勒馬回望,只見兩側山坡上黑壓壓湧出周軍,甲冑上的虎紋在日頭下泛著冷光,一雙雙眼睛赤紅如燒炭。他喉頭一緊,汗珠順著鬢角滑進衣領。
“來得痛快,想走?沒那麼容易。”
屈突通端坐馬上,連馬鞭都懶得揚,只朝左右輕輕一點頭。
“殺——!”
箭雨剛歇,兩翼伏兵己棄弓持矛,吶喊著衝下山坡。長矛如林,寒光攢動,專挑陣腳未穩處捅刺。矛尖所至,骨裂聲、慘嚎聲、兵刃撞在鐵甲上的鈍響混作一團。
”!軍周是全!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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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