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抱拳,吐納之間,一股久蓄的勁氣終於奔湧而出。
眾人一聽,心頭雪亮:這是往關中方向布子了。先佔河東,再圖關北,待雙線穩固,大興城的宮闕輪廓,便己在周軍鐵蹄的射程之內。
“關中……大興城!”
李存孝咬著牙,一字一頓,把五個字砸在案上,像在釘一枚楔子。
長孫無忌怔了一瞬,隨即眼底泛起潮意——那座城,他曾策馬離開,帶著不甘與茫然;今日再提,卻是隨千軍萬馬,踏著鼓點回去。
“杜如晦。”
林長夜目光轉向另一側。
“屬下在!”
杜如晦快步上前,袍角帶風,聲音略緊,卻穩。
“你隨薛萬徹同赴河東,任將軍府軍師,亦歸蘇定方統轄。”
林長夜稍頓,又補了一句:“冀州之事,你辦得乾淨。這一遭,既是任用,也是試煉。”
“諾!周侯放心!”
杜如晦躬身到底,聲音微顫,卻字字清亮。他沒想到,剛抵太原不足七日,便己披上軍師印綬——不是虛銜,是實職,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擔子。
帳中霎時安靜片刻。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杜如晦身上,有審視,有好奇,更有幾分暗自掂量:周侯從不輕易點將,此人必有過人之處。
接著,所有人的視線又不由自主投向主位。
林長夜環視一圈,語調平靜:“屈老將軍、藥師、無忌,隨本侯中軍出征。”
他略一停頓,目光掠過帳中兩道挺拔身影:“存孝、繼光,你們二人,也隨行。”
帳外風起,捲動帥旗一角,獵獵作響。
帳內無人應聲,只有一片甲冑輕鳴,與刀鞘擦過革帶的微響——那是沉默的回應,也是戰意,在血脈裡重新奔湧的聲音。
李存孝與戚繼光剛垂手立定,眉宇間尚存幾分未散的悵然,周侯那邊,又一道沉穩的聲音落了下來。
“屬下等,領命!”
被點到名字的眾人齊步上前,抱拳躬身,接下剛剛分派的差事。
“玄齡,這一回,還得勞你坐鎮太原,統籌後方諸務。”
兩線主將人選既己落定,林長夜側身,目光落在一旁靜立的身影上。
“周侯言重了,此乃分內之事。”
房玄齡應聲而出,步履未滯,語調平實,毫無遲疑。
他本就不以為苦——大軍遠征,糧秣如血,排程若脈。當年漢室初立,蕭何鎮關中而饋軍不絕,功在無形,反居首勳。運籌於帷幄之間,決勝於千里之外,非大才不可為,又豈是閒職?哪來半分怨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