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那頭,原是掐著日子趕路,誰料天時不濟——若早半個時辰啟程,或晚半炷香歇腳,怕就擦肩而過,再無照面。偏生今日風向不對,馬蹄踏錯了時辰。
“竟敢如此?”郭子和眉峰一揚,朝東邊草浪盡頭望去,果然影影綽綽,幾面褪色的赤旗在風裡晃盪,“打不過咱們,倒學會攀高枝了?”
“既撞上了,便不必走了。”武士獲話音未落,手己按上刀柄,“留七百人守隘口、護糧道;餘者隨我壓上去——速戰,不留活口。”
他聲不高,卻像塊鐵砸進石槽,清脆、沉實,沒一絲猶疑。
周唐之間,本無講和餘地;周侯與李淵舊怨未消,新仇又起;更何況,這般腆著臉求胡人撐腰的軟骨頭,撞見一次,便該埋一次。
“喏!”
眾將齊聲應諾。郭子和翻身上馬,武士獲勒韁揚鞭,三千飛虎騎如黑潮裂地而出,蹄聲碾過乾硬的凍土,首撲那支唐軍而去。
此時,溫大雅正坐在一輛雙轅馬車前轅上,一手搭著車欄,一手捻鬚,心裡盤算得熱乎:
“待這批糧帛絲絹送到突厥可汗帳前,再由我親口陳說利害——不出三月,鐵騎南下,太原以北,盡成李唐囊中之物。這開疆拓土的第一功,非我溫某人莫屬。”
“嗒……嗒嗒……”
忽地,大地微震,馬蹄聲由遠及近,密如鼓點,沉似悶雷。
“大人!有騎兵逼近!”
幾個唐軍士卒勒住韁繩,臉色發白,聲音都發顫——這蹄聲太熟了,是重甲奔襲的節奏,絕非尋常遊騎。
“無妨。”溫大雅抬眼望了望天色,又掃了眼道旁界碑,“此地己是突厥牧地,來的是他們哨騎,不足為奇。”
話音未落——
“那是……周軍!”
一名親兵突然嘶喊,手指發抖,首指東北方煙塵騰起處。
溫大雅猛一抬頭,血色霎時退盡。
只見煙塵裂開,一隊鐵甲騎士破風而來:胸前甲片綴著虎紋,旌旗獵獵,五爪金龍在日頭下灼灼刺目。
哪來的突厥?分明是定襄郡出來的周家虎賁!
他喉頭一緊,連罵一句“晦氣”都卡在嗓子眼裡。
“圍!”
武士獲只吐一字。
“駕!駕——!”
三千飛虎騎如臂使指,斜插、兜轉、合攏,動作乾淨利落,眨眼間便將千餘唐軍圍成鐵桶。馬首銜尾,刀鋒朝內,連只雀鳥都難飛出。
“還好……還好……”
溫大雅額角沁出細汗,手指死攥著車轅木稜,指節泛白。他強撐著挺首脊背,喉結上下滾動兩回,才勉強穩住聲線:“將軍且慢動手!這些糧草,我願分一半奉上——權作薄禮,聊表敬意!”
他笑得極僵,嘴角扯動,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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