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頭顱洞穿,紅白迸濺。
“噗通!噗通!”
屍首接連墜地,像一串被扯斷的葫蘆。
白馬義從分作兩股,如剪刀開合,所過之處,人馬俱裂。
竇線娘端坐馬上,靜觀戰局。她心中清楚:己方不過萬餘,敵軍逾一萬七千,其中精銳過半。可眼前這仗,竟打得如此順手——非因敵弱,實因己強。這些兵,是夜哥親手調、親手熬、親手喂出來的,骨頭裡都刻著“快、準、狠”三字。
“哎喲——!”
“我的腿!我的腿啊!”
“盾!快舉盾——!”
慘嚎不斷,夾雜著戰馬悲鳴。娘子軍早己疲憊,昨夜冒雨行軍六十里,今晨又忙著立營,體力早透支殆盡。此刻倉促應戰,人馬皆亂,陣不成陣,隊不成隊。
李秀寧攥緊韁繩,指節泛白。她既怒且懼。怒的是部下未戰先潰,懼的是這支白馬騎——快得不像人,狠得不像兵,更不像一支新練之師。
她終於明白,這不是遭遇戰。這是獵人蹲守己久的圍獵。
“撤——!”
她咬牙吼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風捲起她鬢邊散落的一縷頭髮,拂過眼角。那裡,沒淚,只有灼熱。
眼看戰局己如所願,竇線娘勒住韁繩,不再戀戰,只朝身後一揚馬鞭,示意收兵。
原想著與李秀寧當面較量一番,可那人卻始終縮在層層甲士之間,連露面都不敢——倒像怕刀鋒沾了衣角似的。罷了,來日方長,且留著這口氣,等下回再較個高下。
“駕!駕!”
白馬義從聞令而動,陣勢不亂,馬蹄不躁,悄然撥轉方向,藉著丘陵起伏的地形兜了個大彎,向西北撤去。只在原地留下橫七豎八的屍身,僵臥於秋陽之下,甲冑反光刺眼,血跡未乾,風過時,捲起幾片枯葉,貼著冷鐵打了個旋兒。
“想走?沒那麼容易!”
見周軍說退就退,娘子軍中幾名偏將當場紅了眼,攥緊韁繩,幾乎要咬碎後槽牙——方才那場廝殺,多少姐妹折在箭下、倒在馬前?就這麼輕飄飄一撤,連句狠話都不留?
“不準追!”
李秀寧的聲音不高,卻像鐵尺敲在青磚上,清脆利落。她抬手按住欲策馬而出的副將手腕,指節泛白:“人困馬乏,刀鈍甲裂,追出去不是報仇,是送命。”
她望著遠處煙塵漸散的官道,忽覺喉頭微澀,低聲自語:“一個能帶兵、懂佈陣、敢衝陣的女將,怎就偏投了林長夜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閻羅?若肯助我李家……”話沒說完,一陣涼風掠過城樓垛口,吹得她鬢邊碎髮亂顫,彷彿天地也懶得聽她這一句不甘。
回營路上,一名校尉忍不住開口:“將軍,方才若是趁勢壓上,娘子軍騎兵怕是要折掉一半。”
竇線娘沒回頭,只輕輕抖了抖韁繩,讓坐騎步子再穩些:“精銳不是用來填溝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