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阿姐……走到哪兒了。”
李淵緩步踱至他身側,順著他目光望去,嘴角微揚:“剛過馬嶺。照常程,明日申時才能抵巖綠城。就算日夜兼程,也得後日清晨。”
李世民攥了攥拳:“真想帶玄甲軍過去。讓他們在朔方城下,痛痛快快打一場。”
李淵拍拍他肩頭,笑意溫和:“急什麼?此戰若穩住陣腳,為父便調精銳增援。玄甲軍——遲早要亮給天下人看。”
李世民垂眸一笑:“父親知道,我盼著這一天,不是為爭功。”
“為父自然知道。”李淵目光沉靜,“關北不能空。老巢若露了破綻,隋軍趁虛而入,咱們連太原都未必守得住。”
李世民點頭:“我省得。”
李淵忽又問道:“聽聞你練的玄甲軍,人人披甲,個個能戰?究竟如何?”
李世民眼睛一亮,語速都快了幾分:“全是隴西打出來的老兵,還有些不要命的亡命徒。打過金城、打過枹罕,血裡滾過三回,才算真正立住。”
“甲呢?”
“鐵甲全覆蓋,頭盔、胸甲、臂甲,一樣不少。”李世民略一頓,語氣微澀,“就是……戰馬沒甲。錢不夠。”
李淵朗笑出聲,抬手重重拍在他背上:“好!就等這一仗贏下來。銀錢、鐵料、匠人,為父全給你備齊。到那時——”他望向北方天際,那裡雲層正裂開一道金邊,“玄甲覆馬,鐵流南下。”
“父親,您說得是。”
李世民應聲頷首,眉宇間那股沉斂的銳氣,比方才更盛三分,像一柄剛淬過火的橫刀,寒光隱而不發。
“帶為父去校場看看——你費盡心力練出來的玄甲鐵騎。”
聽罷兒子簡要稟報,李淵心頭微動。上回見時,這支隊伍尚在雛形,如今既己成軍,他倒真想親眼瞧瞧,究竟變了沒有。
“遵命,父親。”
李世民拱手一禮,隨即引著李淵,朝城西演武場方向緩步而行。
“嗒、嗒、嗒……”
未至營門,馬蹄叩地之聲己由遠及近,夾著粗豪的號子、弓弦崩響與箭鏃破空的尖嘯,一聲緊似一聲。
待轉過營柵,校場上景象豁然入眼:數十騎縱馬疾馳,人隨馬勢彎弓搭箭,箭出如電,靶靶中紅心;戰馬騰躍之間,弓臂穩如磐石,竟無半分晃顫。
再往側翼看,一隊重甲騎士正策馬衝鋒,長槊橫劈、橫刀斜削,動作齊整得如同一人所使。雖個個面帶風霜悍色,眼神里壓著一股生撕活裂的狠勁,可陣列不亂,進退如尺量,毫無散兵遊勇之態。
“好!好!好!”
李淵連道三聲,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有聲。他盯著場中奔騰的黑甲洪流,嘴角緩緩揚起——這確是自家兒子的手筆,不是虛張聲勢,更非紙上談兵。
“父親謬讚了,不過勉強湊合罷了。”
李世民垂眸一笑,語氣謙和,肩背卻不由挺首了幾分。這支騎軍,是他從河東、隴右親自挑人,自突厥、西域輾轉購馬,一個眼神、一匹鞍韉、一道口令,全是親手過問、逐日磨出來的。
“吾兒之才,當世罕有,不輸前賢,亦不遜於旁人!”
李淵撫須而笑,指腹緩緩摩挲著鬍鬚下端,目光溫厚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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