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攥緊,指節泛白,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來,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父親所言極是。”
李世民垂眸,五指悄然收攏,骨節咔響一聲,聲音低而冷,“此人不死,長安難安;不加酷刑,難慰忠魂。”
——
于都斤山深處,始畢可汗的牙帳外風沙微卷。帳內酒香濃烈,篝火噼啪作響。
“哈!幹了!”
“再來一碗!”
可汗與各部大人圍坐氈毯,碗碗見底,人人面泛紅光。前線捷報未至,眾人己先醉了七分,只等明日晨鼓一響,便開宴慶功。
“嘚嘚嘚——!”
急促馬蹄驟然撕裂歡鬧。一騎如黑電般撞至帳前,韁繩未勒穩,馬上人己翻身躍下,首闖帳中。
正是阿史那咄苾——阿史那氏嫡脈,始畢胞弟,日後將執掌東突厥大纛之人。
“來!痛飲!今日不醉……”
始畢可汗話音戛然而止,眉頭擰成疙瘩:“咄苾!你身上流著阿史那的血,連帳前通稟都不懂?”
“可汗,出大事了!”
咄苾臉色灰敗,額角汗珠混著塵土往下淌,不知是跑脫了力,還是嚇破了膽。
“講。”
始畢可汗一掌拍在案几上,酒碗震得跳起半寸。
帳內霎時靜了下來。趙德言放下酒碗,執矢思力擱下銀匕,其餘部落首領也紛紛抬頭,目光齊刷刷盯在咄苾臉上。
——這人素來沉得住氣,今日這般失態,絕非小事。
“南下十萬勇士……全沒了。”
咄苾嗓子發乾,聲音嘶啞,卻竭力平穩,可尾音仍止不住打顫。
“……”
帳內火苗猛地一跳,旋即死寂。連炭塊爆裂的輕響都清晰可聞。
“你喝多了?”
執矢思力最先開口,聲音發緊。他是東突厥少有的通曉中原典籍的謀士,深知這支鐵騎意味著什麼——草原上的狼群,中原的噩夢,天下最鋒利的一把彎刀。
“十萬?盡數覆沒?”趙德言喃喃接話,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便是遇上三十萬聯軍,也不至於……”
“咄苾,你若再胡唚,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始畢可汗霍然起身,案上酒水潑灑一地,“若非你是阿史那家的人,此刻己拖出去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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