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垂首,答得乾脆。
“林長夜?”
李世民瞳孔驟縮,眼白瞬間爬滿血絲,像繃到極致的弓弦。
“好!來得好!”
李淵卻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如砂紙磨石。
恨意像火油潑進爐膛,“轟”地燃起——渾濁的老眼剎那鋒利如刀,過往一幕幕劈頭蓋臉砸來:唐國公府沖天的火光、上千族人的哭喊、三個兒子倒在血泊裡的模樣、妻子最後攥著他手時冰涼的指尖……
他十指盡廢,只剩枯枝般的手掌,卻死死摳進紫檀扶手,木屑簌簌落下。
“等到了……終於等到了。”
李世民攥拳,骨節爆響,指節泛白,彷彿己聽見仇人頸骨碎裂的聲音。
“弘德一失,再破馬嶺,周軍就踏進弘化地界了。”
丘師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緊。
——那不是地圖上的墨線,是己抵城下的刀鋒。
“眼下這局,確是火燒眉毛了。”
李三寶不動聲色掃過父子二人鐵青的臉、噴火的眼,心底悄然落下一枚棋子。
他太清楚:弘德易主,李唐己如懸於一線。
朝不保夕,只在一夕之間。
若再遲疑不決,那扇敞開的門,怕就要在眼前緩緩合攏了。
“罷了,再觀幾日,等風向更清楚些。”
念頭剛浮上來,李三寶卻輕輕搖頭——這人精心裡透亮:真等到塵埃落定,黃土都快埋到脖頸了。
眼下最穩妥的法子,是等周軍兵臨弘化城下。那時刀己出鞘、旗己豎起,投不投、降不降,反倒不用再琢磨。
這是李唐與林周第二次正面相撞。李家雖處下風,可勝負之數,誰也不敢拍著胸脯斷言。
“周軍己殺進咱們腹地深處……李唐,怕是退無可退了。”
張道源喉結一動,後背忽地發緊,像有根冰針順著脊樑往上爬,冷汗無聲滲出。
誰不知道長宵姐手底下那支娘子軍?五萬精銳,騎步兼備,連營百里,如今竟被逼到這步田地——光是想想,就讓人手腳發涼。
眾人默然之際,李世民抬步上前。他先深深吸了口氣,胸膛起伏兩下,才讓聲音穩住。
“父親,依孩兒看,局勢未必如表面這般險惡。”
李淵目光一轉,落在次子臉上:“世民,此話怎講?”
“阿姐既從上郡調出重兵,足見雙方投入的兵力,都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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