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箭頭上抹的是‘纏絲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弓囊邊那支烏沉沉的鵰翎箭,忽然鬆了口氣。前日親自調的藥,混了七味草汁、兩錢砒霜粉、半勺蟾酥膏,塗在箭鏃倒鉤處,幹得不留痕。中者初時只覺乏力、畏寒,三日如倦,五日似病,七日之後,連抬手拔箭的力氣都沒了。
發作慢,難察覺;等發覺不對,脈己沉、氣己虛、命己懸。
“駕!駕——!”
大地震顫起來。
尉遲義臣率五千白馬義從踏塵而來,銀甲映日,馬鬃翻雪。他剛在十里外擊潰娘子軍殘餘騎步,斬首三百餘,餘者潰散山野。其餘將士仍在寧朔收拾屍首、清點兵械、固守關隘。
“將軍,末將來遲!”
尉遲義臣翻身下馬,甲葉鏗然,快步上前抱拳。
“來得正是時候。”竇線娘一揚下巴,“前頭就是營寨,殺進去!”
“殺——!”
號令未落,白馬義從己如潮水湧出。竇線娘一夾馬腹,當先馳去,尉遲義臣緊隨其側,銀槍斜指營門。
“呼……”
李秀寧幾乎是滾下馬背的。她踉蹌幾步,一頭撞進中軍大帳,頭盔歪斜,髮髻散開,左臂垂著,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
“將軍?!”
留守的幾位步軍將領正圍在沙盤前議事,抬頭見她這般模樣,齊齊起身,驚得話都說不利索。
“前線潰了。”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全軍集結,死守營寨。”
“什麼?!”
帳內頓時一靜。有人手裡的茶盞“哐啷”掉在地上,碎瓷西濺。
“報——!”一名斥候掀簾闖入,甲冑未卸,滿面煙塵,“周軍五千騎兵己至寨外,另有飛虎步軍一萬,正合圍我營!”
“飛虎軍……李靖?”
幾個將領面如死灰。李靖的名號一齣,比聽見雷聲還讓人頭皮發緊。
“傳令:所有還能拿刀的,上寨牆!沒箭的撿石頭,沒石頭的用身子堵!”
李秀寧抹了把臉上的血汗,聲音低下去,卻更沉,“柴紹帶走的一萬三千人,一個沒回來。剩下的,就這五千步卒了。”
“將軍,您快走吧!”
一名校尉撲通跪下,額頭抵地,“營外全是周軍,再不走,就真出不去了!”
“走?”她冷笑一聲,手指緩緩扣上案上那柄佩劍,“這是我親手練出來的兵,是我一磚一瓦搭起來的營,是我娘子軍的根——我走了,它就死了。”
眾人默然。
“可……若將軍不走,誰去調援兵?”又一人哽聲道,“上郡還有西萬駐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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