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李秀寧策馬奔入上郡地界。
她身後只餘十餘騎,甲冑蒙塵,馬蹄濺起黃土,在朔風裡翻騰如煙。
鎮守此地的守將,喚作謝叔方。
此人與溫大雅一樣,早年由李淵密令撥調,專為輔佐李秀寧在關北紮根佈勢。
“噠……噠……”
馬蹄聲急促而疲憊,叩在洛交城青石鋪就的官道上,由遠及近,最終停在緊閉的城門之下。
路上奔得急,剛扣牢的鐵盔早被顛得歪斜,最後“哐當”一聲掉在道旁泥地裡,沒人顧得彎腰去撿。
“站住!什麼人?膽敢首闖洛交城門!”
城頭一聲厲喝劈空而下。如今駐守此處的,己非昔日娘子軍,而是李淵親點、整編不久的唐軍。守卒們正輪值暮哨,忽見一隊人影自西而來——馬蹄踏塵未歇,甲冑殘破,為首那人披髮半垂、半削如刃,臉上兩道暗紅血痂蜿蜒而下,在漸沉的天光裡泛著鐵鏽似的冷光。眾人脊背一緊,紛紛抄起長弓硬弩,箭鏃齊刷刷朝下壓低,繃緊的弓弦在晚風裡嗡嗡輕顫。
“吾乃唐公之女,李秀寧。”
她勒韁停馬,就立在吊橋盡頭。韁繩勒得極緊,指節泛白,胯下戰馬噴著粗氣,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長……長小姐?”
城頭頓時一陣騷動。幾個兵卒互相對望,眼神里全是驚疑——這哪像平日裡銀甲耀日、令旗所指千騎應聲的統帥?分明是個剛從屍堆裡爬出來的孤魂!
“快!速報將軍!”
一名校尉急忙推搡身邊士卒,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發顫:“莫開城門!萬一是周軍細作,扮成這般模樣來詐城……可擔待不起!”
可若真是長小姐,拒之門外,那便是殺頭的罪過。他左右為難,額角沁出細汗,只敢乾站著,不敢擅專。
“將軍,人在這兒!”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己順著石階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城樓——正是謝叔方。他邊跑邊繫腰帶,甲葉嘩啦作響,到垛口邊探身俯望,眉頭擰成個疙瘩:
“怪了……長小姐不是奉命馳援梁師都去了?怎會孤身折返,還……”
他話沒說完,目光釘在李秀寧臉上,喉結猛地一滾,倒抽一口涼氣。
天色己暗,她左鬢青絲垂至肩頭,右耳上方卻齊根斷得乾淨利落,頭皮邊緣還翻著未愈的皮肉;再往下看,兩道血痂自眉骨斜劃至下頜,像被人用鈍刀狠狠剮過兩記。晚風捲起她半幅殘破披風,露出內裡染透黑褐的軟甲。
“這……這哪裡是長小姐?分明是鬼差索命來了!”
謝叔方臉色驟變,拳頭“砰”地砸在女牆磚上:“哪個營的雜碎裝神弄鬼?放箭!給我射穿他們!”
“嗖——嗖——”
弓弦齊震,數十支箭尖在餘暉裡閃出寒星,全部鎖死下方十餘騎。
“竇線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