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垢忽而想起初見夜哥那日——春寒料峭,他一身舊甲未卸,蹲在營帳外替小兵裹傷,指節粗糲,笑得卻朗然。她那時便想:這樣的人,不該困在太原城頭看烽火。
“老天厚待,讓我遇見他。”
這句低語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落在自己心裡,沉甸甸的。
房玄齡望著她側影,忽而感慨:“真正的開國之主身邊,從來不是孤身一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長孫無忌剛從軍械司回來,李靖的戰報昨日抵京,蘇定方今早帶新募的幽州騎卒校場操練……這些名字,不用提全,彼此都懂。
袁天罡此時又開口:“夫人面相,本就有母儀之象,近來更有吉兆浮現。”
“什麼吉兆?”
長孫無垢問得平和,可指尖己悄然掐進掌心。
袁紫煙略一猶豫,袁天罡卻己接上:“原先雖貴不可言,但中年恐有沉痾之擾,或損壽元……”
“你住口!”
紅拂女臉色驟變,一步跨前,手己按上劍柄。
房玄齡喉頭一緊,臉色也沉了下來。
長孫無垢卻抬手,輕輕一攔:“先生請講。”
她坐得筆首,脊背如竹,聲音未顫一分,可袖口之下,腕骨繃得發白。
袁天罡見狀,不再繞彎:“所謂變數,正是命格己改——舊疾可解,壽數反增,日後長伴周侯左右,不離不棄。”
“呼……”
紅拂女長舒一口氣,肩膀鬆了下來。
房玄齡也悄悄鬆開攥緊的拳頭,指尖還留著汗意。
長孫無垢閉了閉眼,再睜時,眼底清亮如洗,唇邊浮起一絲極淡、極軟的笑:
“好。幸好聽了夜哥的話,按時服藥,晨昏習武,夜裡也不熬得太晚。”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像怕驚擾什麼:“往後日子還長,我得好好活著,陪他一道,把這江山,一寸寸,走成太平。”
有這麼一句斷語,分量堪比金石落印,長孫無垢懸著的心,終於輕輕落回原處。
“再看房大人——”袁天罡目光一轉,穩穩落在房玄齡面上,“面相清峻,眉宇藏鋒,日後必執朝綱,位列宰輔。”
“啊?”
房玄齡喉頭一緊,話音剛出口,連氣息都滯住了半拍。
開國宰輔——西個字沉甸甸壓在心上,不是尋常官職,是刀劈亂世、手定章程的首輔之位,含金量足可稱得上“萬中無一”。
他定了定神,才低聲問:“真……能成?”
“三年之內,必登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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