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簫姐,您千萬穩住啊!”
謝叔方眼見長簫姐臉色發沉、指尖攥得發白,忙快步上前,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本將軍心裡有數,不用掛懷。”
李秀寧聽見這一句,肩頭微松,胸中那股翻湧的氣也緩緩落了下去。她抬手理了理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眉宇間重又鋪開慣常的沉靜,像一泓秋水,不起波瀾。
“那就好,長簫姐。”
謝叔方悄悄籲出一口氣,背在身後的手才鬆開——方才他掌心全是汗,真怕這位女帥一時血氣上頭,拿刀就往金明城衝。
“諸位,”她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眼下週軍不過一萬西千上下,我軍當如何應對?”
“長簫姐,我軍三萬整,騎兵五千,兵力佔優。”
謝叔方抱拳出列,語速不疾不徐,“末將以為,與其分兵對峙,不如集中鋒銳,專打其一翼——先啃掉騎兵,步卒便如斷腿之鹿,跑也跑不快,逃也逃不遠。”
“正是!”旁邊幾位校尉立刻應聲,“竇線孃的白馬義從想佔金明城,李靖的步卒又盯上了因城,分明是想掐住咱們的兩條咽喉路!”
“說得好。”李秀寧頷首,眼神清亮,“金明城卡著去雕陰、朔方的道,因城則扼住通往弘化郡的咽喉。若讓他們把這兩處釘死了,咱們就成了困在甕裡的魚,只等他們調齊人馬,一網收盡。”
“長簫姐所言極是!”謝叔方接得乾脆,“最難纏的,確是那支白馬義從。若咱們先撲因城,一路向南,非但要防他們半道截殺,還得提防騎兵來回穿插——咱們雖也有騎軍,可論起衝陣撕營的狠勁兒,到底差他們一截。”
他頓了頓,指節在沙盤邊緣一劃:“反過來,若首取金明城,等於一把刀捅進他們腰眼——朔方兩郡的援兵能立刻調來,咱們反倒成了圍獵的人。到那時,竇線娘和李靖,一個也別想囫圇撤走。”
“本將軍也是此意。”李秀寧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攻因城,圖的是通弘化郡;可上郡那條舊道尚在,一樣能連上弘化。因城若非唯一生路,強攻它,不過是白耗力氣、空損兵馬。”
底下幾員將領面面相覷,有人皺眉,有人撓耳,顯然還沒轉過彎。
李秀寧也不惱,只朝沙盤上虛點一下:“諸位請看——上郡古道雖窄些,但地勢平緩,糧車能過,信使能馳。因城守軍再多,也堵不死整條秦北山脊。咱們何必非擠那一條窄巷?”
“哦……原來如此!”
“對啊!上郡那邊還有咱們的斥候哨所!”
幾人恍然,紛紛點頭,先前擰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那——”李秀寧環視一週,聲音清朗,“還有誰有別的主意?”
“末將等,全無異議!”
眾人齊聲應答,甲葉輕響,帳內再無雜音。
“謝叔方,”她當即下令,“你隨本將軍率五千騎、兩萬步卒,即刻開拔金明城。餘下五千步軍,原地駐守,守好這處大營。”
留五千人?不少人心中嘀咕:因城離這兒不過三十里,萬一周軍反撲……
可話沒出口,李秀寧己似看透:“因城守軍不足三千,且無良馬,想來襲營,光是奔襲路上就得折損兩成士氣。我留的不是守兵,是鐵閘。”
“諾!末將等,遵令!”
謝叔方領頭單膝跪地,其餘將領亦隨之俯身,鎧甲鏗然作響。
片刻後,眾人陸續退出中軍帳。腳步聲由近及遠,簾外風聲漸起,卷著塵土掠過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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