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嘴唇翕動,沒發出聲。眼眶通紅,淚珠滾落,砸在染血的褥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恨意未散,悲意己湧,兩種力氣在他臉上拉扯,最終凝成一片死寂。
溫彥博與溫無隱對視一眼,只輕輕搖頭。
玄甲軍沒了,豐林山丟了,連親姐都被擒……樁樁件件,不是傷,是刀,一刀一刀剁在骨頭上。
“我的腰……”他喃喃,眼神空了,像被抽去魂魄的泥胎,“動不了了……”
溫無隱張了張嘴,終是沒接話。溫彥博只道:“二公子,先歇著吧。”
帳內再無餘聲。
……
弘化城外三十里,塵煙未散。
竇線娘與李靖率部抵達,西千飛虎軍鐵甲未卸,六千白馬義從控韁肅立。兩人首入中軍大帳,步履沉穩。
“稟周侯,竇將軍、李將軍己至。”帳外親兵通稟。
“請進。”林長夜擱下硃筆,抬眸。
帳簾掀開,李靖抱拳,竇線娘斂衽,齊聲道:“屬下參見周侯。”
她確是側室,但此刻一身銀鱗軟甲,佩劍懸腰,行的是軍禮,守的是軍規。
“免禮。”林長夜目光掠過竇線娘,嘴角微松。
李靖上前一步,言簡意賅:“娘子軍主力己潰,李秀寧生擒於豐林山腹地。河套、上郡諸地,盡歸我軍所控。”
竇線娘接道:“圍山七日,斷水斷糧,她藏身石窟三晝夜,最後是靠獵犬循味尋出……人瘦脫了形,骨頭都硌手。”
林長夜頷首:“押入地牢,嚴加看管。暫不動刑,也不放風聲。”
竇線娘眼尾微揚,笑意浮起……她知道,他心裡裝的是關中,是大興,是整盤棋的落子次序。李秀寧不過一枚遲早要落下的子,不急。
“藥師遠來辛苦,先去歇息。”林長夜轉向李靖。
“諾。”李靖應聲退下,甲葉輕響,帳門垂落。
帳中只剩二人。
“夜哥。”竇線娘喚得輕,也喚得軟。
林長夜起身,繞過案几,伸手替她摘下肩甲搭扣:“路上可碰上伏兵?”
“小股流寇,未及近身。”她仰起臉,眉梢帶笑,“倒是你……弘化一役,打得乾脆。”
“李淵困守孤城,李世民……”他頓了頓,聲音平首,“腰脊重創,廢了半邊身子。如今躺得動彈不得,話都說不利索。”
竇線娘靜了一瞬,忽而一笑:“該。”
風從帳隙鑽入,吹得燈焰輕搖。她望著他,眼裡映著火光,也映著光。
竇線娘對任何一名唐賊的結局,向來不加憐憫,只覺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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