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籌備撤離,越快越好。”
李淵話音落地,轉身拂袖而出,背影斬釘截鐵。
“諾!”
眾人齊聲應下,甲冑鏗鏘,腳步紛沓,帳外火把次第亮起。
——而百步之外的密林深處,堯君素正伏在坡頂青石後,眯眼俯視唐營。
他早換了伏擊點,只等唐軍亂陣。可眼前景象令他嘴角微沉:營壘巡哨加了一倍,箭樓多了兩座,其餘一切如常,無一人整裝,無一騎出營。
“速報屈突老將軍!”他朝身側斥候低喝,“唐軍遭襲未追,神色焦灼,只固守營盤,未動一兵一卒!”
“喏!”
幾道黑影翻身上馬,蹄聲如鼓點敲碎夜色,首奔坂蒲方向而去。
堯君素收回目光,指尖撥開枝葉,靜靜凝望遠處營帳裡晃動的人影。
試探己畢。接下來,該輪到坂蒲的刀鋒,真正出鞘了。
他一揮手,殘餘隋軍悄然沒入林海,篝火熄滅,連呼吸都沉進樹影裡。
夜重歸寂靜,連蟲鳴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夏縣另一處山坳裡,暗影更濃。
沙沙……
枯葉被踩碎的聲音極輕,一名斥候貓腰鑽進灌木叢。
“李將軍!隋軍今夜突襲唐營,現己撤回!”
李存孝正靠在老松根上閉目養神,聞言眼皮一掀,眸底精光乍現。
“哦?”他霍然起身,披風掃過草尖,“走,親眼瞧瞧。”
一行人疾行至高坡,恰見隋軍退兵尾跡消盡,距此刻不過半盞茶工夫。
他盯著空蕩蕩的營前曠野,良久未動。
“按兵不動。”
聲音很輕,卻像鐵釘楔進地縫。
——唐軍營帳。
夜襲過後,崗哨密佈,巡營的兵卒往來如梭,鐵甲碰撞聲不絕於耳,整座軍營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而李世民所在的中軍帳內,燭火始終未熄,燈芯噼啪輕爆,映著他徹夜未眠的側影。
“究竟錯在哪兒?”
他端坐案前,指節抵著額角,目光沉沉鎖住那簇忽明忽暗的火苗,彷彿要從中燒出答案。
這場隋軍夜襲,遠不像表面那般倉促莽撞——它像一齣排演過卻故意露破綻的戲,處處透著違和。可那根刺到底紮在哪?是兵力排程的節奏?是撤退時的章法?還是……火光裡那一閃而過的旗號?偏偏抓不住,只覺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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