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就不用了，你現在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怎麼樣？”
看著母親疑惑地向自己展示起身上的衣服，甚至還像只花孔雀似的轉了個圈。
雪之下雪乃腦子裡先前想好的。關於晚上會面是否需要自己陪同的說辭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徹底被眼前這衝擊性的畫面給覆蓋了。
她看著母親臉上那種帶著些許不確定。又隱隱期待評價的神情。
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到眼前這位女性除了“母親”。“家主”之外的另一個維度。
“難道不好看嗎？”雪之下夫人看著女兒依舊有些愣神的樣子，微微蹙起眉頭，語氣裡透出一點難得的。與年齡身份不符的侷促。
她平日裡的社交圈多是政商名流。世家貴婦，穿衣打扮自有其固定的正規化與禮儀，對於年輕一代......
尤其是朝想鹿這個年紀的男孩，究竟偏好什麼樣的風格，她確實沒什麼把握，只能憑藉過往的觀察和有限的認知去揣摩。
這種“不確定感”對她而言頗為陌生，也讓她下意識地更在意身邊人的看法，尤其是同樣年輕。且與朝想鹿有過接觸，雖然接觸方式不太愉快的女兒。
“不......很好看......”雪之下雪乃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分。
母親當然是美麗的，即便褪去和服的古典束縛，換上現代裙裝，那份經歲月沉澱的優雅氣質與保養得宜的容顏依然引人注目。
她知道母親這番改變是為了什麼，為了那位在絕境中拯救了她們一家。身份卻撲朔迷離的少年——朝想鹿，或者說，“須佐之男大人”。
理智上，她完全理解，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對方是拯救了她們性命的恩人，是力量遠超常理的存在，母親想要表達最大的誠意和感激，試圖拉近關係，無可厚非。
但情感上......雪乃看著母親鏡中映出的。帶著一絲刻意調整出的溫和笑容的側臉，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複雜難言。
她想起朝想鹿在學校裡的樣子，陰沉。孤僻。獨來獨往，對試圖挑釁或干涉他的人包括她自己會毫不猶豫地動手，毫不留情。
她捱過他一巴掌，雖然是她先對平冢靜老師出言不遜在先，但那份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暴力，依舊讓她心有餘悸。
還因此對他產生了難以消解的負面印象，認為他不過是個空有力量。行事粗暴的傢伙。
可同樣是這個人，在那噩夢般的夜晚，以那樣非人的姿態出現，用身體擋住了足以毀滅一切的攻擊，斬殺了傳說的八岐大蛇，保護了她們母女三人。
那份強大，那份在絕境中帶來的安全感，與他在學校裡表現出的冷漠暴力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感激是真切的，救命之恩如山重，但那份因衝突而產生的芥蒂與反感，卻也並非輕易就能抹去。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感在她心裡擰巴著。糾纏著，讓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朝想鹿。
是應該像母親和姐姐那樣，以近乎恭敬甚至討好的態度去對待他？
還是......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什麼語氣去和他說話。
更讓她感到些許苦澀的是，朝想鹿對她的態度，和對母親。對陽乃姐姐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討厭她，這一點在她捱了那一巴掌。以及後來在醫院裡他那毫不掩飾的疏離和“不必感謝”的冷漠拒絕時，就已經清楚地感受到了。
這種討厭似乎是針對她個人的，並非遷怒於整個雪之下家。
這讓雪乃在複雜的情感中又添了一絲難堪和隱約的委屈。
她到底做了什麼，讓他如此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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