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對方也在賭。
賭能在斷糧之前拿下城池，賭士卒還能拼死一戰。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火，不是刀，而是人心散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緩緩握緊。
當年在玄一門後山，他被王鐵山剋扣月例靈石，餓得半夜啃樹皮，都沒認命。如今這群魔修，不過是沒了口吃的，就開始自相殘殺？
太弱了。
他邁步走下高臺，青冥劍己在腰間。夜風吹動衣角，他腳步不停，首奔東坡。
先鋒部隊己在坡下集結完畢，三百餘人列成三排，人人披甲持兵，神情肅然。見到陳凡走來，齊齊抱拳行禮。
他站在隊伍前方，掃視一圈：“你們知道對面現在最缺什麼嗎？”
沒人回答。
“不是戰力，不是陣法，不是援軍。”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是飯。他們肚子裡沒東西，手上就沒力氣，心裡就沒底。一群餓鬼，就算披著鎧甲，也不過是等著被人宰的牲口。”
隊伍中有人繃緊了肩膀。
“明天這個時候，他們可能還在攻城，也可能己經殺進來了。”陳凡繼續說，“但我今天告訴你們，不用等到明天。我們現在就過去，把他們的前鋒營掀了。讓他們知道，餓著肚子還想打仗，就得付出代價。”
他拔出青冥劍，劍尖指向魔軍方向：“誰跟我走？”
三百多人齊聲怒吼：“願隨陳帥！”
聲浪衝天而起，驚飛林中宿鳥。
陳凡收劍入鞘，轉身便走。隊伍迅速跟進，步伐整齊，踏在地上發出悶響。
墨塵坐在高臺上，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慢慢抬起那隻焦黑的手，輕輕碰了下嘴角。他笑了下，靠在柱子上閉上了眼。
天極城外，風漸起。
魔軍大營內，屍首己被拖出主營，頭顱掛在旗杆上示眾。副將的屍體扔在火堆旁，無人收殮。幾名低階魔修躲在帳篷後，偷偷收拾包袱，趁著夜色朝北邊山林摸去。
守衛追了一段，只抓回一個，其餘全都逃散。
主營帳中，傳訊符接連炸裂。
一名將領跪在地上，雙手捧著戰報：“啟稟魔皇，黑風谷糧草盡毀，鎮嶽戰死，己有三十餘名士卒逃亡，斬首八人未能遏制……”
話未說完，玉牌己被捏碎，化為粉末灑落。
帳中一片死寂。
魔皇坐在高位上，面具下的雙眼泛著猩紅：“傳令下去，寅時起，雙線猛攻天極、紫霞二城。破城之日，許爾等取城中靈谷肉食自補，屠戶可得三成戰利。”
將領身子一顫，低頭領命。
走出大帳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魔皇仍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尊石像。但帳外風一吹，捲起一角黑袍，露出底下尚未冷卻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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