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彎腰去撿,沒有伸手去接,甚至沒有任何要動的意思。
他的雙手自始至終都背在身後,像兩把收在鞘裡的刀,紋絲不動。
這一個動作,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甚至是靜止的動作,比剛才罵侯亮平“你瞎麼”要狠十倍,要狠一百倍。
因為他拒絕的不是一個包,而是鍾小艾的臉面,是鍾家的威嚴,是所有官場中人最看重的東西——面子。
包落地的聲音不大,但在鍾小艾耳朵裡,那聲響卻像是一記清脆的耳光。
這一瞬間,侯亮平,鍾小艾的臉色頓時都變得鐵青!
鍾小艾那雙原本只是微蹙的秀眉此刻徹底擰在了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下巴微微顫抖著,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發作。
她鍾小艾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在帝都,她出門有人接送,行李有人搬運,哪個不是鞍前馬後地伺候著?
在地方,她到哪個省調研考察,當地的接待規格從來都是最高標準,別說替她拎包了,多少人排著隊想替她開車門都排不上號。
可現在,在漢東機場,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親手丟出去的包被一個當兵的就這麼晾在了地上。
王百川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赤裸裸的無視,是不加任何掩飾的輕蔑,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訴她,你鍾小艾的面子,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鍾小艾以為自己出面會有所不同,以為王百川對待自己肯定會是另一番態度,沒想到這王百川連她都敢戲弄!
她終於明白了,王百川的蠻橫不是針對侯亮平一個人的,而是針對所有人的。
鍾小艾剛要開口質問王百川,可王百川卻率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抱歉了小艾同志,我是奉命來接鍾副省長的,不是來接你的,你的包自己拎。”
這句“小艾同志”,更是把鍾小艾氣得差點沒繃住。
他叫她“小艾同志”,而不是“鍾主任”,不是“鍾處長”,不是“鍾小姐”,而是一個不鹹不淡的“小艾同志”。
這個稱呼刻意淡化了她鍾家公主的身份光環,把她擺到了一個和王百川平起平坐、甚至更低的位置上。
你是“同志”,我也是“同志”,你不是我的領導,我也不是你的下屬,所以你使喚不著我,你的包你自己拿。
鍾小艾的嘴唇都在發抖。
她什麼時候被人叫過“小艾同志”?
就算是省委書記見了她,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鍾主任”,你一個王百川憑什麼這麼叫我?
“你”
侯亮平剛想為妻子鍾小艾打抱不平,他往前邁了一步,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這是一個男人的本能反應,別人可以羞辱他,但不能當著他的面羞辱他的妻子。
更何況,他剛剛在三叔和妻子面前己經丟了一次人了,他不想再丟第二次,他想借此機會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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