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眼瞼微凜，看著鍾正陽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蓋輕輕撥開浮在杯沿上的幾片茶葉，藉著這個動作把嘴角那抹幾乎要繃不住的笑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沙瑞金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從基層一路幹到封疆大吏，什麼牛鬼蛇神沒碰到過？
可像祁鎮東這樣完全不講官場規矩、不按常理出牌、把副部級空降幹部當新兵蛋子一樣呼來喝去的，他也沒見過。
“沙書記，您說這祁鎮東轉業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他這一輩子大半的時光都是在戰場上廝殺，按理來說部隊才應該是他的歸宿才對，他為何要轉業？”
鍾正陽說這話的時候，眉頭擰得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語氣裡滿是一種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他是真的想不通。
別人削尖了腦袋想往軍隊裡鑽，想搏一個將軍的頭銜光宗耀祖，祁鎮東倒好，中將的軍銜都快掛到肩膀上了，結果說不幹就不幹了，拍拍屁股轉業到了地方，從零開始。
“我在帝都的時候也從中央軍委那邊瞭解過，祁鎮東馬上就要晉升中將了，戰績功勞基本都己經不差什麼了，唯一隻需要等幾個月的時間而己。”
他在來漢東之前確實做足了功課，不光調閱了祁鎮東在地方上的公開資料，還透過鍾家在軍方的關係從軍委那邊打聽了一些內幕訊息。
反饋回來的訊息讓他更加困惑了，祁鎮東在東戰區的威望極高，軍委幾個老傢伙都對他極為器重，晉升中將的手續己經走完了大半，就差最後一道程式性的審批了。
換句話說，只要祁鎮東再等幾個月，那顆無數軍人夢寐以求的中將將星就會穩穩地掛在他的肩膀上。
“我實在難以理解，他為什麼要放棄穩穩晉升的機會，跑來漢東省執政！”
“當常務副省長，他本身就虧了，而且這還不是他的擅長領域，他很難有進步空間，他到底圖個什麼？”
鍾正陽端著白秘書雙手送來的茶水，眉頭皺成了川字，他是真的沒見過這種人。
沙瑞金看見這一幕更樂了，鍾正陽好歹也是鍾家的中流砥柱，是鍾正國送來漢東省穩定大局的。
在鍾正國的棋盤上，鍾正陽這顆棋子是用來平衡祁鎮東的，是用來給鍾小艾保駕護航的，是鍾家在漢東省的定海神針。
可就是這樣一個背景複雜、手眼通天的人物，剛來漢東省就在祁鎮東這裡接連受挫，別說祁鎮東不給面子了，就連王百川都快騎在鍾正陽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這也真夠令人唏噓的。
這種事情放在其他地方，絕對不可能發生，放在祁鎮東進入漢東省之前，也絕對不可能發生。
一個常務副省長架空一個新來的空降副省長，這種事要是傳出去，外界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覺得荒唐，你一個常務副省長憑什麼這麼狂？
你就不怕人家背後的靠山找你算賬？
但偏偏鍾正陽運氣不好，硬是碰上了祁鎮東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鎮東之王。
沙瑞金在心裡給鍾正陽默哀了三秒鐘。
不是鍾正陽不夠強，是祁鎮東太離譜了。
鍾正陽所有的招數都是按照官場的常規套路來的，用級別壓人、用背景唬人、用城府算計人。
可祁鎮東根本不按這個套路打。
他拉著椅子在鍾正陽對面坐下，笑吟吟地看著鍾正陽安慰道：“正陽同志，看來你受委屈了，早知道我就該親自去接你的，這樣你也不至於被王百川和祁鎮東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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