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劉長林要的就是平衡，就是制衡，就是讓你們兩邊誰也吃不下誰，然後他坐在中間當那個裁判員，誰弱了他幫誰一把，誰強了他踩誰一腳。
故此在劉長林的介入下，沙瑞金才處處被動。
這種人不跟你正面衝突，不跟你撕破臉皮，不跟你大吵大鬧，可他就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你使絆子，讓你所有的算盤都打不響。
沙瑞金深吸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打太極了，再打下去鍾正陽就該拍桌子走人了。
“正陽同志，你既對漢東省有所瞭解就該知道我的難處。”
沙瑞金的語氣放軟了幾分，帶著一種罕見的誠懇和無奈，像是在跟老朋友掏心窩子說話。
“呂州市市委書記目前還幹得好好的，人家沒犯錯誤沒出問題，工作也在正常推進，我總不能為了你首接將人一腳踢了吧？”
“那不是給人送把柄嗎？祁鎮東第一個就得跳出來說我濫用職權、打壓異己、不講組織原則，高育良第二個就得跟上說我不尊重幹部、破壞規矩、大搞一言堂。”
“到時候劉長林再在旁邊煽風點火，我這省委書記的面子往哪兒擱？”
“而且祁鎮東和高育良，甚至劉長林這些人也不會答應我這麼給你騰挪位置啊。”
“正陽同志，你自己想想，你一個從帝都空降下來的副省長，本身就被他們集體架空了，他們又怎麼可能讓你在短時間掌控實權？”
“祁鎮東那邊，他把你晾起來就是不想讓你在漢東站穩腳跟。你要是進了呂州市進了常委，那就等於在他的地盤上紮了一顆釘子，他能樂意？”
“高育良那邊就更不用說了，呂州市是他高育良起家的地方，他在呂州經營了多少年？那地方就是他高育良的後花園！你一個外人突然空降過去當市委書記，他高育良能睡得著覺？”
“還有劉長林……這個人你也知道，他最喜歡的就是看著大家誰也搞不定誰，你要是突然進了常委打破了平衡，他第一個就得出來和稀泥。”
“你告訴我，這三個人同時攔路，我怎麼給你騰位置？”
鍾正陽沉默了。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茶水己經涼了，水面上浮著幾片茶葉梗子，在杯子裡晃晃悠悠的，像個沒著沒落的浮萍。
他覺得那茶葉梗子就是他自己。
沙瑞金的話雖然刺耳，但句句都在理上。
祁鎮東、高育良、劉長林，這三個人要是聯手攔路，別說沙瑞金了，就是大哥鍾正國來了都得掂量掂量。
可認理歸認理，心裡那股憋屈勁兒卻怎麼也消不下去。
他來漢東之前，大哥鍾正國跟他說過一句話，“正陽，漢東這盤棋不好下，你去了之後要有耐心。”
他當時還覺得大哥多慮了，一個副部級的空降幹部，中陽組織部的老底子，鍾家的金字招牌，怎麼著也不至於混得太慘。
可現在他才知道，大哥說的不好下都是輕的了，這分明就是地獄難度！
鍾正陽重重地嘆了口氣，“沙書記，您說的我都懂。”
他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帶著刺帶著稜角。
“可您也得替我想想啊，我來漢東不是來旅遊的，不是來養老的，我是來幹活的，可我現在連活都沒得幹，每天坐在辦公室喝茶看報，這種日子我過一天就難受一天。”
“祁鎮東把我晾起來，我認了，誰讓我是後來的呢？常委會把我架空了，我也認了，誰讓我在這裡沒人脈沒根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