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忍不住白了一眼鄭西坡,有些鄙夷的道:“鄭西坡,你就這點兒膽氣?”
他上下打量著鄭西坡,看著他那副縮著脖子弓著腰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角里的慫樣,越看越來氣。
“你是大風廠工會負責人,也是大風廠數千員工選出來的代表,你有什麼好慫的?”
陳岩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老檢察人特有的凌厲和壓迫感。
他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臨陣退縮的慫包,在檢察院的時候是,退了休之後更是。
“不管是他孫連城還是沙瑞金,他們官當多大也都是為人民服務的。”
陳岩石用手指敲了敲茶几,像是在給鄭西坡上思想課。
“你也是在為人民服務,你不比他們低階!”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桿挺得筆首,下巴微微揚起,那姿態活像一頭老邁但不失威風的雄獅。
在陳岩石的價值體系裡,官職高低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標準,孫連城也好沙瑞金也好,說白了就是拿老百姓的稅錢給老百姓幹活的公僕。
鄭西坡是大風廠幾千名工人一票一票選出來的工會負責人,論代表性論合法性,一點不比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發號施令的領導幹部差。
說到這裡,陳岩石也有些莫名的火大。
他讓鄭西坡來這裡,就是為了藉助大風廠的事情給沙瑞金一點兒顏色瞧瞧,讓沙瑞金知道自己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的。
他連劇本都在腦子裡排演好了,鄭西坡拿著簽名狀聲淚俱下地控訴光明區政府怎麼推諉扯皮怎麼敷衍了事,他陳岩石在旁邊適時地敲幾句邊鼓,把沙瑞金架在火上烤,看他還有什麼臉面繼續打太極。
可這鄭西坡全然就是個慫狗。
剛才王馥真在廚房裡勸他的時候,說得那叫一個鄭重其事,好像鄭西坡是個什麼了不得的定時炸彈,一旦見了沙瑞金就會口無遮攔什麼大逆不道的話都往外蹦。
結果這鄭西坡還沒見沙瑞金呢,只是聽沙瑞金名字都嚇的夾起了尾巴。
光是聽到省委書記這西個字,兩條腿就開始打擺子,連說話都結巴了。
這種貨色,自己真能利用他給沙瑞金一點兒顏色瞧瞧麼?
他原本指望鄭西坡能當一回出頭鳥,替他狠狠地敲打敲打沙瑞金,讓沙瑞金知道大風廠的工人們不是好惹的,他陳岩石也不是好糊弄的。
可現在看來他太高估鄭西坡了,也太低估了權力對普通人的威懾力。
這一刻,陳岩石也多少有些後悔了讓鄭西坡過來了。
一旦鄭西坡不中用反而讓沙瑞金更加輕視自己。
沙瑞金來了之後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慫包,連個屁都不敢放,那沙瑞金心裡會怎麼想?
鄭西坡撓了撓頭,看著陳岩石有些尷尬的解釋道:“這可不一樣!雖說都是為人民服務,不分高低貴賤,可級別上的差距那就是明晃晃的天塹!不是嘴上不說就可以不存在的。”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幾乎變成了蚊子哼哼。
“那種久居高位的氣息也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長期手握重權帶來的壓迫感是致命的!會讓人本能恐懼,不受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