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問一個普通的考勤問題,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這句話的分量。
常務副省長遲到,這在這個級別的會議上可不是小事。
省政府領導班子會議是由劉長林主持的最高級別的內部會議,常務副省長作為省政府的二號人物在這個會議上缺席或者遲到,往小了說是不守時,往大了說就是不尊重組織紀律不把集體放在眼裡。
祁同偉和王政迅速對視了一眼,眼神里交換了某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資訊。
王政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祁同偉也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
沉默是最安全的應對之策。
吳秘書急忙上前一步彎著腰彙報道:“劉省長,我己經聯絡過祁副省長那邊了,應該是在來的路上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畢竟領導問話答不上來就是秘書的失職,尤其是當著這麼多副省長的面答不上來,那丟的不只是他個人的臉。
劉長林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追究什麼。
他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用一種息事寧人的語氣說道:“那就等一等吧,鎮東同志可能手頭有急事要處理,省政府日常工作千頭萬緒,他這個常務副省長比我們誰都忙。”
這句話本來就是為了緩解氣氛的客套話,正常來說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劉長林都表態了,給祁鎮東找了個臺階下,其他人順著這個臺階往下走就行了。
可鍾正陽顯然不打算讓這事就這麼過去。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西裝褲的褲腳往上提了幾分露出一截深色的襪子。
他的目光越過桌面首首地落在祁同偉身上,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挑釁:“鎮東同志可有些不守時啊,不愧是軍方來的,是一點兒規矩都不守。”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左手,用手指敲了敲自己腕上的手錶錶盤,發出清脆的聲響。
“看看時間,這都遲到了二十分鐘了,這就是我們漢東省常務副省長的架子?”
鍾正陽這話說得很不客氣,每一個字都像是磨過的刀。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嘲諷也有得意,還有一絲壓抑了一週終於找到出口的快意。
表面上他是在批評祁鎮東不守時,實際上他是在給祁鎮東定性:不守規矩、擺架子、搞特殊化。
這才是他真正想說的話,遲到只是一個由頭。
不守規矩意味著他沒有組織紀律性,擺架子意味著他把自己凌駕於集體之上,搞特殊化意味著他習慣了軍隊裡那種說一不二的作風不把地方政府的規矩放在眼裡。
這三個標籤任何一條單獨拿出來都夠一個副部級幹部喝一壺的,三條加在一起,那就不是喝一壺的問題了,那是要掀桌子的。
不過這也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