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進入廚房後，高育良卻並未打電話催促祁同偉或者祁鎮東。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將電視裡的新聞換到了漢東地方臺，主持人正報道著漢東省各地市的工作動態。
高育良靠在沙發靠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己經有些溫吞的茶水，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還有侯亮平那故作爽朗的笑聲，高芳芳偶爾插一兩句話，吳慧芬的聲音則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慈愛。
高育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放下茶杯，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閨女給自己買的新手機。
那手機是上個月高芳芳送的生日禮物，最款智慧手機。
高育良起初不習慣，覺得還是老式的按鍵手機好使，但閨女高芳芳說現在大家都用這種，老爸你得跟上時代，不然以後跟我影片都不會。
他便收下了，慢慢學著用，到現在己經能熟練地拍照錄像了。
他開啟相機，調整了一下角度，對著廚房的方向拍了一段模糊的影片。
鏡頭裡鍾小艾和侯亮平、以及吳慧芬、高芳芳西人在廚房內歡聲笑語，鍾小艾正挽著袖子幫忙擇菜，吳慧芬在旁邊指點著什麼，侯亮平站在高芳芳身側，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分。
高育良把影片儲存好，然後放下手機，繼續拿起茶几上的《明史》翻閱起來。
高育良對於明史可謂百看不厭。
那些關於張居正、海瑞、戚繼光的文字，他讀了不下百遍，每一遍都能讀出新的東西。
明史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官場上的所有興衰成敗。
裡面那些風雲人物，不管曾經多麼顯赫多麼不可一世，最終都逃不過歷史的審判。
高育良每次在現實官場中遇到難題的時候，都習慣把這本書翻出來，從古人的命運裡尋找答案。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對熟讀《萬曆十五年》的高小鳳頗為欣賞。
高小鳳雖然出身低微，從漁村出來的姑娘，沒受過什麼正規教育，但她對歷史的悟性讓高育良頗為驚歎。
她讀《萬曆十五年》讀出了戚繼光的無奈，讀出了海瑞的悲劇，讀出了那個時代的困局，甚至能跟高育良討論制度與人性的關係。
這種精神層面的契合，比任何肉身上的歡愉都更讓高育良著迷。
就連吳慧芬也是歷史系教授，也對明史有著極為深厚的獨到見解。
當年高育良還在漢東大學當政法系教授的時候，就是因為在一次學術研討會上和吳慧芬討論明史討論得格外投機，兩人才走到了一起。
那時候的吳慧芬風華正茂，是歷史系最年輕的女教授，對明史的研究在省內學術界都小有名氣。
只是這些年，吳慧芬在政治上對他的幫助越來越少，兩人的共同語言也越來越少。
除了在公開場合維持著知識分子的體面，私下裡的交流早就相當客套。
不多時，電視上的畫面一變，成了漢東林城市彭城縣的一處自然災害現場。
彭城縣遭遇了罕見的暴雨洪澇，山體滑坡阻斷了公路，農田被淹了一片，低窪處的房屋泡在水裡只露出個屋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