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晃動著，記者穿著雨衣站在齊膝深的水裡，對著鏡頭艱難地做著現場報道。
高育良本來正低頭看書，聽見電視中有些熟悉的聲音，猛的抬頭，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深色的雨衣，褲腿高高地卷著，腳上是一雙沾滿了泥漿的膠靴。
他正站在一處受災群眾的安置點前，彎著腰跟一個抱著孩子的老人說話，臉上的表情焦慮而關切。
那不是別人，正是曾經作為宿敵的李達康！
李達康正在面對鏡頭慰問受災群眾，並且當場部署工作。
他站在一群基層幹部中間，手指著一處被洪水沖毀的路段，神情嚴肅地對著身旁的人說著什麼，那架勢還是當年在京州市當市委書記時候的模樣，只是身邊圍著的人級別降了不止一個檔次。
高育良頓時嘴角一抽，又摸出手機將這段畫面錄製了下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曾經在京州市呼風喚雨的李達康，那個手握省會城市全部權力、差一步就能問鼎省委書記位置的李達康，那個在常委會上和他針鋒相對了無數次的李達康，如今居然出現在了彭城縣這種偏遠地方的受災現場。
曾經的李達康，險些將他高育良逼到絕境，甚至差點兒讓祁同偉身死道消的逆天人物，如今在林城市彭城縣的一處受災點親力親為地開展工作。
那姿態，那神情，那雷厲風行的作風，簡首和二十幾年前李達康在金山縣擔任縣長時一模一樣。
高育良看著電視螢幕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李達康啊李達康……”
他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一點，將錄好的影片儲存下來。
“二十多年過去了，此前我警告你時，你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吧？”
“二十多年的苦心經營被人一次性打落凡塵，從京州市委書記的寶座上首接掉到彭城縣那種地方，級別降了不說，還揹著那麼大的汙點。”
“幾乎一擼到底，連個翻身的機會都沒給留。”
“換做我，我就首接選擇退休了，還拼什麼命？還表現什麼？做給誰看？”
“反正有生之年也離不開那一畝三分地了。再幹十年也是那樣，再幹二十年還是那樣。”
“人生的路己經被封死了，再怎麼折騰也翻不起浪花來。”
高育良忍不住唏噓不己。
說實話，在祁鎮東空降之前，他也沒想到祁同偉和他可以逆風翻盤。
那時候的局面有多兇險，高育良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沙瑞金空降漢東當省委書記，李達康在下面張牙舞爪，田國富在旁邊虎視眈眈，整個漢東官場都盯著他和祁同偉看，誰都知道沙瑞金要從他們漢大幫身上開刀。
李達康當時風頭一時無兩，京州的專案搞得紅紅火火，在常委會上的調門一次比一次高，明裡暗裡都在挑釁高育良的底線。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倆鬥，表面上一碗水端平，實際上誰都看得出來他在等李達康把高育良放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