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他說什麼,祁同偉都可以舉一反三,無師自通地找到另一條相對的觀點來。
這說明祁同偉正在逐漸養成屬於他自己的獨特理解,正在從一個執行者向一個思考者轉變。
高育良的從政思路受《明史》和《萬曆十五年》影響極大。
在《明史》中,明朝表面風平浪靜,但是實際上己走到了盡頭。
萬曆皇帝幾十年不上朝,滿朝文武互相攻訐,宦官專權,言官橫行,整個帝國完全靠道德來代替律法在勉強維持著運轉。
當時提倡改革會被清算,所謂清官變成了供人朝拜的符號,就連戚繼光這樣的名將都要受制於制度。
誰冒頭誰就倒黴,誰出頭誰就被按下去。
這對高育良衝擊很大,所以高育良一首都是奉行不站隊、不硬剛,追求程序正義來保證自己的無懈可擊,從而達到在各種衝擊夾擊下的理想平衡。
他不像李達康那樣鋒芒畢露,更不像趙立春那樣大權獨攬。
他的生存哲學藏在明史的字裡行間:看透不說透,站隊不選邊,出手不落口實,收手不留把柄。
祁同偉此前也對他的這套總結深以為意,甚至一度把程序正義當成了自己為人處世的金科玉律。
祁同偉在梁家忍辱負重的那些年,每次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都是高育良用這套邏輯把他按了回來。
但今天,只是短短幾句話就能看出來,祁同偉身份蛻變之後,有了更加與時俱進的判斷和分析。
他開始思考基層和上層的本質區別,開始質疑退一步海闊天空這種傳統智慧,開始用自己的實踐經驗來驗證和修正老師的理論。
感受到高育良的目光,祁同偉轉頭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老師,剛才獻醜了,我只是隨便說兩句,沒有其他意思。”
“李達康現在這樣對他來說也許確實不是最壞的結果。我也就是有感而發,您別往心裡去。”
高育良擺擺手,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那裡的話,我感覺你說的很不錯。”
“你的觀點和我不一樣,這沒什麼不好。”
“每個人對世界、對權力的感知都不一樣,所以,你既能擁有自己獨樹一幟的見解,那也是好事。”
“做老師的,最怕的不是學生跟自己的想法不同,最怕的是學生沒有自己的想法。”
“就像是那些小說中的門派一樣,哪個開派宗師不是在某個領域獨領風騷?”
“張君寶在少林寺的時候也只是個掃地打雜的小和尚,後來出了少林,在武當山上創立了太極一脈,自成一派宗師。”
“為什麼?就是因為他不滿足於只學別人的功夫,他自己悟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東西。”
說著,高育良又將目光轉移到電視上。
電視裡李達康還在彭城縣的受災現場,渾身泥濘地指揮著救災工作,攝像機鏡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