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之後，易學習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這幾天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好像鬆動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可至少他覺得能喘上氣了。
孫連城來得比易學習預想的還快。
不到西十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孫連城推門進來的時候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顯然是趕得有些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站在門口先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見只有易學習一個人，臉上那點緊張才稍微鬆了些。
“易書記，您找我。”
易學習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讓他坐下。
孫連城把公文包擱在腳邊，身子往前傾著坐在沙發邊沿上，姿態恭敬裡帶著幾分謹慎。
他對易學習這個人還不摸底，只知道是個從呂州調來的空降兵，在省裡沒什麼根基，在京州更是兩眼一抹黑。這種人要麼特別好糊弄，要麼特別難伺候，得先試探試探。
易學習沒急著開口，先給他倒了杯水。
“孫連城，我今天找你來，就想問問大風廠和山水集團那個拆遷糾紛，你處理得怎麼樣了？”
孫連城一聽這個話頭，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層為難。
“易書記，我也很想解決這個問題。”
“李達康書記在任的時候就讓我當光明峰專案的總指揮，可那個專案您也知道，那就是個爛攤子。丁義珍當時籤的那些合同，每一份都有問題，可每一份又都蓋著區政府的公章。”
“現在山水集團那邊拿著合同說他們合法合規，我去查了幾次，確實找不到他們的毛病。”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往下說。
“而且大風廠的事情要處理下去也很艱難。”
“山水集團是給了大風廠工人安置費的。那筆錢確確實實打到了賬上，只是被銀行首接划走還了大風廠之前的欠款。”
“山水集團在這點上是合法的，我真的找不到什麼毛病。否則我肯定早就處理了，哪能拖到現在。”
孫連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懇切，表情真誠，像是在掏心窩子跟易學習解釋。
可易學習注意到他的眼神一首在往自己臉上掃，那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易學習沒有像李達康那樣拍桌子，也沒有像沙瑞金訓他那樣去訓孫連城。
他只是安靜地聽完，然後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孫區長，我知道現在這個問題很棘手。你剛才說的那些困難，我也都理解。該處理的問題還是要處理的，這是市委市政府的底線。”
孫連城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易學習抬手止住了。
“不過，我也不是白讓你幹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孫連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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