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易學習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孫連城面前，沒有像李達康那樣居高臨下地施壓，而是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孫連城同志，我易學習是什麼人，你慢慢會知道。”
“我在呂州的時候，從來不說空話。我說讓你上，那就是讓你上。”
“這兩個位置空著也是空著，市委需要一個能幹事的副市長，光明區也需要一個能扛旗的區委書記。你把這些爛攤子收拾乾淨了，我拿著你的成績單去省裡，去沙書記面前替你說話，沒有人能挑出毛病來。”
孫連城嚥了口唾沫，手心裡全是汗。
他捧著那杯水，手指頭在杯壁上摩挲著，腦子裡翻江倒海。
他不是不心動，他心動得要命。
他在光明區蹲了這麼多年，從一個跑腿的科員熬到區長，每一步都是拿命換來的。
丁義珍在的時候壓著他，李達康在的時候使喚他，可從來沒有人像易學習這樣，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把盼頭遞到他手心裡。
可他還是猶豫。
“易書記，您說的我都信。可大風廠那邊的問題，不是光靠表決心就能解決的。”
孫連城把杯子放下，掰著手指頭算，“山水集團是給了安置費的，那筆錢被銀行划走還了貸，工人手裡一分錢沒落著。要解決這個問題，要麼讓山水集團再掏一筆，可人家憑什麼掏？要麼讓銀行把划走的錢吐出來，可銀行那邊說是正常扣款，合規合法。要麼讓市裡區裡墊錢，可市財政的賬您比我清楚，區財政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他越說越急，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苦澀。
“說到底，還是錢。”
“沒有錢，工人那邊安不下去，拆遷的事就推不動。推不動拆遷，光明峰專案就是死局。”
“死局解不開，您讓我拿什麼成績去給您看？”
易學習聽完，沒有急著反駁。
他在孫連城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想了幾秒鐘。沙瑞金說得對，孫連城這個人不是沒能力，他是被沒錢沒權逼成了懶政幹部。
你光給他畫餅，餅畫得再圓，他咬不著也白搭。你得給他一個能落地的抓手。
“孫區長，你說得對，錢是核心問題。但錢分大頭和小頭。”
易學習抬起眼看著孫連城。
“大頭，你來想辦法。”
孫連城的臉色變了一下，嘴巴剛張開想說什麼，被易學習抬手止住。
“你在光明區幹了這麼多年，手裡有多少資源你自己清楚。”
“丁義珍賣出去的那些地，那些專案，你跟那些企業打了多少年交道，誰欠區裡的錢，誰佔著區裡的便宜，你心裡比我有數。”
“該催的催，該要的要，該走法律程式的走法律程式。這些事不用我教你，你比我熟。”
“至於小頭的流動資金，我來解決。”
孫連城愣了。
“小頭？易書記，您可別逗我。區裡那點爛賬，大頭小頭加起來都不是小數目，您說的小頭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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