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靖。
自從蛋糕夜之後,這小姑娘只要馮燦下班回家,樓下的腳步聲一響,不出三分鐘,二樓那扇防盜門就會開一條縫,然後一個扎著馬尾的腦袋探出來,確認是馮燦之後,噠噠噠的拖鞋聲就會一路追到五樓。
第一次來的時候苗靖站在門口,兩隻手攥著校服衣角,臉有點紅:“馮姐姐,你忙不忙?”
馮燦累得像條狗但看到苗靖還是擠出了笑容:“不忙不忙,進來進來,旺財你讓開讓人家進來,哎你別舔人家腿,人家今天穿的校褲。”
苗靖第二次來的時候帶了一本數學練習冊“馮姐姐,這道二次函式我不會。”
馮燦看著那道“己知拋物線y=ax2+bx+c經過點(1,0)、(2,3)、(3,8),求解析式”,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沉默。
她一個堂堂普外科正式醫師,當年高考數學132分的人,居然需要認真回憶一遍待定係數法到底是怎麼用的。
最後她在草稿紙上吭哧吭哧列了三個方程,聯立求解,求出a=1、b=0、c=-1的時候,差點站起來歡呼。
“解出來了!”馮燦把草稿紙拍在桌上,“看到沒有?這就是醫學博士的數學功底,雖然我不是博士,但下次說不定就是了,你馮姐姐靠這個當年殺進醫學院的!”
苗靖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她的解題步驟,指出:“馮姐姐,你第二步的符號寫反了,但答案是對的。”
馮燦低頭一看,果然,第二步的加號寫成了減號,但不知道為什麼算到最後居然歪打正著對上了。
她盯著那個錯誤符號看了三秒鐘,然後面不改色地把草稿紙翻了個面:“那是我的獨家驗算方法,你不懂。”
苗靖嘴角抽了抽,像在忍笑,最後她在練習冊上工工整整地抄下了正確的步驟,然後抬頭對馮燦說:“謝謝馮姐姐。”
“不客氣不客氣,”馮燦大手一揮,“以後數理化有不懂的都拿來,你馮姐姐當年可是理綜268,雖然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但底子還在。”
後來苗靖來得越來越頻繁。
小姑娘經常帶著一摞作業本上來,趴在馮燦那張摺疊桌上埋頭寫,偶爾抬頭問一句“馮姐姐這個化學方程式怎麼配平”或者“馮姐姐浮力公式是F浮=ρ液gV排對不”。
馮燦有時候值完夜班回來困得眼皮打架,但看到苗靖趴在自己桌上寫作業的樣子,她就覺得這八百塊的房租交得太值了,至少這間屋子有人氣兒了。
苗靖的媽媽馮燦也見過幾次,每天早出晚歸的,苗靖跟她媽媽說話的時候聲音總是比平常小一半。
有一回馮燦在樓道里碰見苗靖媽媽,打了個招呼,對方禮貌地笑了笑,說“苗靖老上去打擾你,不好意思啊”,就急匆匆地去上班了。
馮燦看著她的背影,她忽然想起苗靖之前問過的那個問題“怎麼樣才能讓媽媽更喜歡我一點”。
這孩子都初二了,還在想這個問題嗎?
有一天傍晚,苗靖上來得比平時早。
馮燦剛到家還沒換衣服,苗靖己經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了,旺財趴在她腳邊。
馮燦把包往桌上一扔:“怎麼了?今天什麼主題?二次函式?化學配平?還是單純來蹭狗?”
苗靖沒笑,也沒抬頭,馮燦走到她面前蹲下來,這才發現她的眼眶有點泛紅。
“馮姐姐,”苗靖的聲音悶悶的,“我媽今天又說了,她說我考年級前五十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她說她同事的女兒在學鋼琴,鋼琴比賽得了獎有很多錢,問我能不能也學點有用的東西。”
馮燦聽著,蹲在原地沒動。
“你媽同事的女兒在學鋼琴,”馮燦重複了一遍,“那你媽怎麼不問問人家學鋼琴花了多少錢?一堂課少說兩百起步,夠你媽上三天班了,她要是願意掏這個錢,你學個單簧管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