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走過去把那個重傷但還沒嚥氣的弟子調整了一下靠著樹幹的角度，這人跟之前那個年輕人不一樣，他沒爬出來送信，他只是還剩一口氣，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
齊鐵嘴蹲過去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還想聽吳老狗的故事？”
那老族人的眼皮動了一下，齊鐵嘴嘆了口氣，把陶罐重新放回行囊裡，清了清嗓子蹲在他旁邊講了起來。
齊鐵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大部分時間是對著那老族人說的，可有些話他講的時候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給旁邊什麼人聽。
“……老五那次偷東西被逮住了，打他那個人下手黑得很，覺得他死了就沒管，天蓬，你們不知道天蓬是誰，就是後來跟著他的那個徒弟，蹲下來塞了一枚銅錢放在了他的手裡”
“後來他開了狗場，一開始就兩三條流浪狗，他跟狗一起吃一起睡，他那時候瘦得很，蹲在那群狗中間像最小的那條，還是說最小的那條跟他像，我也分不太清。”
齊鐵嘴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笑意，“再後來他的狗場出了名，他賺了第一筆錢，那天他帶著那群狗上街買了三斤牛肉，人吃一斤，狗吃兩斤，他自己後來跟我們說的，說那天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
“再後來他碰上了九門五爺那檔子事。”齊鐵嘴往下講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不想拖太久讓那老族人等得辛苦，“五爺在城南開了個工廠，裡面全是些可憐的工人，幹到死也不給放出來，老五聽說了，帶著他那群狗把工廠大門給圍了，五爺拿九門名頭壓他，說“九門當家豈是你這種無名小卒能惹的”你們猜老五怎麼回的？他帶著狗把工廠大門咬穿了，把五爺摁在地上揍了一頓，揍完了往地上一丟，說”
齊鐵嘴學著吳老狗的聲音，粗聲粗氣地來了句：““九門五爺是吧？從今天起這個位置換我來坐。””
張海沫的嘴角翹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他揍人的時候，那些狗在旁邊看著？”
齊鐵嘴扭頭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可不，他那群狗蹲成一排，整整齊齊的，那時候三寸釘還沒出生呢，第一批狗是算了那都不重要。”他把目光收回去，看見那老族人的呼吸越來越淺了，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齊鐵嘴把最後一句補上了：“再後來他就真成了九門五爺，那把火是他自己燒起來的，跟誰都沒關係。”
那老族人撥出了最後一口氣，嘴角掛著的笑沒散，閉著眼睛的面容意外的安詳。
齊鐵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回頭看了張海沫一眼。
她的眼眶微微泛著紅，但她沒讓那點紅溢位眼眶來。
張啟山己經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她們一眼：“走了，前面是樟樹林。”
張海沫把嬰兒抱好了，跟上隊伍，她走在張啟山旁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他：“佛爺，鳩山美志為什麼不走樟樹林？”
張啟山偏頭看了她一眼：“因為他沒有換屍草，他不熟悉湘西本地的草木，拿不到窄娘娘，就走不了地面，他只能從地下暗河走。”
“可他做了那麼多事造山神、馴窄娘娘、走暗河”張海沫把嬰兒換了個姿勢抱著，聲音低了些，“最後的目的就是把吳老狗帶到隔世洞去。老狗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他這麼拼命？”
“這就是我們要去找的答案。”張啟山說“他在隔世洞里布置的東西，一定跟吳老狗有首接關係，否則他不會冒著全軍覆沒的風險把他帶走。”
齊鐵嘴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地插了一句：“那日本人為什麼不首接消滅我們？他們有窄娘娘，有山神，還有那些“不死”計程車兵，他們要真想打，咱們這幾個人根本不夠看。”
張啟山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幾步，才開口道：“因為他們的目標不在我們，這些佈置都是為了拖延時間、製造障礙，不讓我們靠近隔世洞，鳩山美志要的是吳老狗，不是我們，他不跟我們正面交手，說明他知道跟我們耗下去對他沒有好處。”
前方那片樟樹林越來越近了。
“跟緊。”張啟山邁步走進了樟樹林。
樟樹林裡的半個月，基本上沒什麼線索，這片林子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大。
齊鐵嘴整個人瘦了一圈，他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半個月了，咱們在林子裡頭打了半個月的轉，別說隔世洞了，連塊像樣的石頭都沒見著，這林子是不是活過來自己長了腿在跑？我懷疑咱們走的路根本不是首的，是繞圈的。”
張海沫抱著嬰兒走在隊伍中段，她比半個月前也瘦了些，但精神頭還在，那雙眼睛始終亮著。
張小魚走在前面探路，此刻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張海沫一眼，他的目光在張海沫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什麼也沒說，可張啟山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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