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灶臺後面的老趙頭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張小魚不知什麼時候從巷口走了過來,站在幾步開外。
吳老狗被他那悄無聲息的出場嚇了一跳,抱著狗警惕地看著他:“你誰?”
“張小魚,佛爺的副官,奉命送您去佈防署。”張小魚說
“我不去!我要跟海沫姑娘”
張小魚上前一步,彎下腰,把吳老狗懷裡的三寸釘輕輕接過來,然後另一隻手拉開了停在巷口的車門,那輛車不知什麼時候來的。
“張姑娘,”張小魚朝張海沫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向吳老狗,“五爺,請上車。”
吳老狗被他那句五爺叫得渾身不自在,他回頭看了張海沫一眼,他忽然快走兩步到她面前:“海沫姑娘”
“嗯?”
“你明天來看我,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你彈琵琶的樣子,我明天還想聽。”他說
張海沫點了點頭:“好。”
吳老狗滿意了,他這才轉身朝那輛車走去,走到車門邊又回頭衝她喊了一句:“海沫姑娘!你那個山高水長的曲子明天再唱一遍給我聽!”
張小魚把車門拉開了。吳老狗彎腰要往裡鑽,又停了一下,轉過頭來衝著張海沫的方向又喊了一嗓子:“餛飩很好吃!明天再來吃!我請客!”
張小魚終於忍不住了,他一隻手按在吳老狗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把他往車裡送了一把。
吳老狗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半個身子跌進後座裡,張小魚彎腰把三寸釘放進他懷裡,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車子發動了,吳老狗趴在車窗上,把臉貼在那層玻璃上,衝外面的張海沫使勁揮手。
車窗搖不下來,他就在裡頭比劃著口型——明天,明天。
張海沫抬起手來朝他揮了一下,他在車裡咧開嘴笑了,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車子拐過巷口,張海沫把手放下來,站在餛飩攤前面又停留了一小會兒。
老趙頭在灶臺後面收拾碗筷,說:“張姑娘,五爺他不記得你了?”
“嗯。”
“我看他心裡頭可記得清清楚楚的。”
張海沫低頭笑了一下,彎腰拿起靠在桌腿旁邊的琵琶,把它摟在懷裡,她朝老趙頭點了點頭:“趙大爺,餛飩錢”
“五爺付過了。”老趙頭笑呵呵地指了指灶臺上那枚銀元,“他剛才塞過來的,多給了好幾倍。”
張海沫抱著琵琶轉身往茶館的方向走,巷子裡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張啟山給吳老狗安排的房間在後院東廂,朝南,窗臺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
這個安排是張小魚親口轉述的。“佛爺說您以前在吳家住的時候就喜歡朝南的房間,說陽光好,狗不潮,文竹您養過好幾盆都養死了,這盆是佛爺特意從花市買的,跟您以前養死的那盆長得一樣。”
吳老狗抱著三寸釘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床鋪倒是軟和,被褥是新曬過的,牆角有個木架子,上頭擱著幾本書,他湊過去翻了翻,發現是《三國演義》的連環畫,翻得邊角都捲起來了,像是被人翻過很多遍。
書頁的空白處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有的寫“好”,有的寫“妙”,有的寫“張海沫說我寫得好”,有的寫“這個字我不認識明天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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