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魚最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先是家門口的窗臺上莫名其妙多了一束野花,用草繩扎著的,插在一個粗瓷瓶子裡,張小魚那天從鐵匠鋪回來,推門看見窗臺上那束花,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蹲在棗樹底下跟貓玩的明達:“你買的?”
明達抬頭看了一眼:“不是啊,我回來的時候就在那兒了。”
張小魚把那束花從窗臺上拿起來看了看,草繩扎得挺齊整,花的種類還挺雜,有蒲公英有雛菊還有兩朵沒開的野百合,他把它插回瓶子裡,沒說話。
第二天窗臺上又多了一束,這回換成了幾支連翹,嫩黃嫩黃的,插在那個粗瓷瓶裡,比前一天那束整齊了些。
明達從屋裡出來看見,走過去拿起來聞了聞,然後回頭衝屋裡喊了一句:“師父,這花還挺香的!”
屋裡傳來張小魚的聲音:“放那兒別動。”
第三天窗臺上多了一封信,壓在連翹枝子底下。
信封上寫著明達同學親啟幾個字,字跡工工整整的,還畫了一顆小小的心。
明達拆開看了兩眼,又原樣摺好塞回去了,放進窗臺底下那個空鞋盒裡,張小魚從院子裡經過的時候餘光瞥見了,步子頓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小半個月,窗臺上隔三差五就來點新東西。
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信,有時候是一小包用油紙包好的蜜餞,有時候是一張畫著肖像的紙,明達收了就塞進鞋盒裡,也不回,也不扔,就那麼攢著,鞋盒滿了一個,換了一個新的繼續攢。
張小魚每晚在院子裡洗碗的時候,餘光都會掃過那個窗臺。
瓷瓶裡的花換了不知道多少茬,連翹謝了換蒲公英,蒲公英謝了換梔子,梔子謝了換石榴花。
他洗完碗擦乾手,把那些花換過水又插回去,始終沒有多說一個字。
後來那個人終於出現了,一個週末的下午,院門被敲響了。
張小魚去開門,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穿學生裝的男孩子,十六七歲,手裡捧著一個紙盒,臉漲得通紅。
他看見張小魚開門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開門的是個戴黑口罩的成年男人,然後趕緊鞠了一躬:“請、請問明達在家嗎?我是她同班同學,來送東西的”
張小魚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他,他比那個男孩子高了將近一個頭,黑色的口罩遮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平靜地看著對方。
那個男孩子被他看得後背慢慢出了冷汗,手裡的紙盒捧得微微發顫。
“送什麼?”張小魚開口了。
“那個、就是,她上回說想要一本解剖學的書,我正好有多的,就想著”
“她想要的書我己經給她買了,上週就買了。”張小魚把門拉開了一些,側身讓開門口,“你要進來坐坐?”
那個男孩子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嚥了口唾沫,然後他把紙盒往張小魚手裡一塞,後退了一步,飛快地說了一句“那請轉交給她我改天再來拜訪”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張小魚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男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紙盒。
盒子裡確實是一本書,嶄新的解剖學圖譜,封面印著精細的人體結構圖,他把盒子合上拿進了屋,擱在明達的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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