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坤手裡拿著一卷書,看樣子正在書房裡備課。
他看見俞敬修站在門口,臉色漲紅,額上冒汗,不由得皺了皺眉:“敬修?怎麼了這是?跑得一頭汗?”
俞敬修好不容易鼓起來的那口氣,在範坤出現的瞬間“噗”地洩了,他趕緊站首了行禮:“先生。”
範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家女兒,範雅客己經重新蹲下去剝毛豆了,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好像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範坤捻了捻鬍子,目光在俞敬修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笑:“正好,老夫方才有個問題想跟你討論討論,關於今年秋闈的策論題目,老夫有些想法,你來聽聽。”
俞敬修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往範雅客的方向看了一眼。
範雅客頭也沒抬,專心致志地和手裡的毛豆較勁。
俞敬修只好低頭應了一聲:“是。”
範坤轉身往書房走,俞敬修跟在他身後。
臨進門的時候,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範雅客正好剝完最後一顆毛豆,把碗端起來,吹了吹落在上面的碎殼,然後仰頭往嘴裡丟了一顆。
她在笑。
俞敬修心裡又酸又脹,百種滋味攪在一起,說不清是苦是甜,他轉過頭來,跟著範坤進了書房。
範坤坐了下來,指了指對面的圓凳:“坐。”
俞敬修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心裡還在翻騰著方才沒說完的那半句話。
範坤沒有立刻開口,他拿起桌上的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後看著俞敬修,目光不算嚴厲,裡頭有一種溫和的、通透的瞭然。
“敬修,老夫雖然年紀大了,但眼睛不花,你方才在院子裡跟你師妹說什麼呢?”
俞敬修心裡咯噔一下,範坤平時很少稱呼範雅客為“師妹”,他都是首接喊“客兒”或者“我女兒”。
今日忽然用上師妹這個稱呼,好像是在提醒他。
“我”俞敬修的喉嚨有點發幹,“學生方才……是在跟師妹說家裡的私事。”
“哦?什麼私事?”
俞敬修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實話,但對著範坤那雙通透的眼睛,他覺得撒謊也瞞不過去。
他咬了咬牙:“學生母親……給學生定了一門親事,是傅家九小姐,學生心裡不情願,想來問問師妹,不,來跟師妹說一聲。”
範坤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他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敬修,老夫問你一個問題。”
“先生請講。”
“你覺得,什麼是擔當?”
俞敬修一愣。
範坤不緊不慢地說:“你讀聖賢書,也讀了不少年了,《論語》裡講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你背得滾瓜爛熟,可你知不知道,什麼叫任?什麼叫擔?”
俞敬修的臉微微漲紅,他當然背得出那些句子,也當然明白字面上的意思,但範坤問的不是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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