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老人推開頭頂一塊活動的木板。
渾濁的水光漏了進來。
張真源側耳聽了片刻——外面只有風聲和水聲，沒有腳步聲。
他先鑽了出去。
外面是一條幹涸的河渠，兩岸長滿了蘆葦。夜色很沉，頭頂看不見月亮。他彎腰把賀峻霖拉出來，又把老人扶上來。
“沿河堤往南走三里。”老人指著遠處一團黑影，“那裡有一處漁寮，船就藏在寮棚底下。船上裝滿了稻草，可以躲人。”
張真源點了點頭。
他剛要轉身，老人卻拉住了他的袖子。
“有件事賀峻霖沒告訴你。”老人說，“蘇婆婆走前還留了一句話。”
“她說——馮保那日在金陵城西舊觀，不是一個人去的。”老人壓低聲音，“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個影子。那人袖口繡著一朵……六瓣梅花的紋樣。”
老人說完，鬆開了手，轉身往來的方向走去，佝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蘆葦叢深處。
張真源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緊。
六瓣梅花。那是工部密檔永不可查一級的專用封泥圖案——也是宋知節當年失蹤前最後一份密檔的封口印記。
馮保背後，還有另一隻手。
他轉頭看向河堤盡頭的漁寮，黑暗裡什麼也看不清，只能聽見河水緩緩流動的聲音。
賀峻霖攥緊拳頭：“走吧。”
張真源在想——那朵六瓣梅花的影子，今晚，會不會也在這附近？
河堤上的風從蘆葦叢裡穿過來，帶著水腥氣和爛泥的味道。張真源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堤岸的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賀峻霖跟在後面，腳踝的傷讓他走得一瘸一拐，但他咬著牙沒吭聲。
“能撐到漁寮嗎？”張真源頭也沒回。
“能。”賀峻霖的回答很短，怕多說一個字就漏了底氣。
張真源放慢了腳步。
大約走了兩刻鐘，那團黑影漸漸顯出了輪廓。是一座半塌的漁寮，茅草頂歪了一半，露出幾根發黑的木樑。寮棚底下果然有一條船，船身覆滿了稻草，一座小小的草垛。
張真源先繞著漁寮走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腳印和馬蹄痕跡，才回到船邊。
“上來。”
他把賀峻霖扶上船，自己掀開稻草堆，在船艙裡清出一個能容兩個人的空間。然後他把船推離岸邊，跳上船頭，拿起槳。
河道很窄，水流平緩。張真源沒有點燈，藉著水面的微光，一下一下地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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