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馮保三日前往永王府遞話。”他低聲說,“如果馮保己經倒向永王,那他身後的工部影子,會不會也是永王的人?”
“不一定。”張真源的槳在水面上頓了一瞬,“馮保是馮保,工部是工部。永王能用錢買通馮保,但不一定能買通工部。那個用六瓣梅花的人,跟在馮保身後,未必是替馮保管事——也可能是監督。”
“監督?”賀峻霖皺眉,“你是說,那個工部的人,不信任馮保?”
“準確地說,”張真源壓低了聲音,“是不信任馮保能把事情辦妥。”
如果工部那個人是在監督馮保,那就意味著工部內部有人在獨立運作——這件事,連馮保都要聽對方的排程。
“你有懷疑的人嗎?”賀峻霖問。
張真源沒有立即回答。
船繞過一處河彎,水面開闊了起來,前方能看到一小片低矮的灘塗。
“工部能用六瓣梅花封泥的,”張真源開口,“只有尚書、左右侍郎,和幾個負責密檔的老吏。尚書曹敏之是陛下的人,左侍郎周遠章在前年告老還鄉,右侍郎孫仲文是永王的姻親。”
“孫仲文。”
“只是嫌疑。”張真源說,“但如果在馮保身後的是他,那永王能接觸到工部核心密檔,就說得通了。”
“他為什麼要跟著馮保?”
“盯住馮保。”張真源的聲音很輕,“馮保可以收錢辦事,但孫仲文不會讓他多拿一個字。”
如果孫仲文真的在監視馮保,那就意味著他們之前透過馮保獲得的所有線索——那三把鑰匙的位置、玉片的血咒機制、銅匣的機關——可能都己經被孫仲文知道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賀峻霖問。
“先找到漁寮。”張真源說,“船裡有乾糧和水。天亮之前,我們藏在這裡,不出去。”
“那虎丘呢?”
“等馬嘉祺的訊息。”張真源把槳擱在船板上,“約定是後日午時,還有一天半。足夠我們想清楚,該怎麼繞過這層‘影子’。”
船終於靠近了灘塗。
張真源跳下船,把船拖上一片乾涸的沙地。然後他從船艙裡拿出一個布袋,解開繫繩,裡面有粗餅和兩個水囊。
“吃吧。”他把一個水囊遞給賀峻霖,“蘇婆婆去世前的訊息己經傳到了。接下來,得靠我們自己了。”
賀峻霖接過水囊,拔開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點鐵鏽味,但喝下去之後,喉嚨裡那股乾澀的感覺終於緩解了。
“那個老人……”賀峻霖問,“他安全嗎?”
“他走的是井底暗道,黑衣衛找不到他。”張真源說,“而且他敢挖那條暗道,說明他有把握在需要的時候消失。”
賀峻霖沉默著咬了一口粗餅。
餅很硬,嚼起來滿口是渣子。他一口一口地吃著,沒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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