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寮裡瀰漫著朽木和乾草的氣味。
張真源坐在船舷邊，手指慢慢鬆開。賀峻霖的問題還懸在空氣裡——馮保身後的那個人，會不會己經知道他們到了金陵。
不是因為不想答，是沒法答。
夜風從破洞灌進來，吹動船板上的草屑。遠處傳來一聲水鳥的鳴叫，接著是河水拍打岸泥的聲響。
賀峻霖也沒再追問。
他啃完最後一口粗餅，把水囊塞好，靠在船艙壁上。腳踝的傷還在疼，但比起逃命那會兒，己經好多了。
“天亮之前，咱們就乾坐這兒？”賀峻霖問。
“等你腳好一點。”張真源說，“而且，我也在想。”
“想什麼？”
張真源看向船艙角落的一箇舊木箱上。箱子不大，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發黑的木質。他伸手把箱子拉過來，開啟箱蓋。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發黑的木質。他伸手把箱子拉過來，開啟箱蓋。
裡面是空的。
但箱底鋪著一層油紙，油紙上壓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張真源把石頭拿開，掀起油紙，露出底下刻著的一行小字。
字很淺，用鈍器刻上去的，筆畫潦草。
賀峻霖湊過來，眯眼看了一會兒：“……漁寮甲七，暗樁。這什麼東西？”
張真源把油紙整個揭開，箱子底板竟然是可以活動的。他試著按了按邊緣，底板微微翹起一頭。
底下還有一個夾層。
夾層裡躺著一根半尺長的銅管，兩頭封著蠟。張真源把銅管拿出來，掂了掂，很輕。
“你怎麼知道箱子有夾層？”賀峻霖問。
“船靠在灘塗的位置不對。”張真源說，“剛才拖船上岸的時候，錨繩系法不是漁夫用的，是暗記手法。”
張真源用小刀削開銅管一端的蠟封，從裡面倒出一卷薄絹。展開，上面只有幾行字，字跡工整，是官用楷體。
賀峻霖側頭看了幾行，臉色微變。
“寫的什麼？”他問。
張真源把薄絹遞給他。
賀峻霖接過來，就著透過破洞的微弱月光，逐字辨認——
“金陵丙字型檔己清。孫仲文調閱工部舊檔三份：永安九年陵圖、十二年寶冊錄、十六年密制賬。另，七日前有北邊來人入永王府，口音似薊州。”
賀峻霖看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是誰留的？”
“不知道。”張真源說，“但用這種手法藏訊息，只有工部營造系統的人會。而且，能接觸到銅管、油紙、暗樁標記的……至少是個掌案級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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