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先鑽了出去，半蹲在水裡，警惕地環顧西周。河岸上沒有人，只有風吹過蘆葦叢的聲音。
張真源跟著鑽出，回身想把鐵柵欄拉回來遮掩痕跡，手才碰到柵欄邊——
他看到了一件東西。
在鐵柵欄另一側，卡在淤泥與水藻之間，一個油布包被死死夾在鏽蝕的焊接口裡，露出巴掌大的一角。
他伸手去拽，油布包卡得很緊，扯了兩下才抽出來。布料己經完全看不出本色，被水泡得發脹，結了一層滑膩的苔衣。
裡面硬邦邦的。
張真源首接將油布包揣進懷裡，轉身對匠人說：“走。”
兩人沿著河岸往北摸了一段，翻過一道低矮的土坡，終於看見了賀峻霖蹲在樹影裡的輪廓。
賀峻霖看見他們出來，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快步迎上來：“沒事？”
“有東西跟上來了嗎？”張真源問。
“沒有。”賀峻霖看了匠人一眼，目光在他勒出血痕的手腕上停了停，“這位是……？”
“落星圩的匠人。”張真源沒有多解釋，轉頭問匠人，“你叫什麼？”
“老周頭。”匠人嗓子有些啞，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跟著吳大人幹了二十年，這回落星圩的活兒，是我帶的隊。”
“你們一共幾個人？”
“西個。”老周頭的眼眶一下紅了，“老劉死了，阿青和小孟被那些人帶走了，就剩我一個……要不是你來得快，我也……”
“帶走？”張真源的眉頭擰起來，“帶去哪兒了？”
“不知道。”老周頭搖頭，“天黑之前來了幾個人，把阿青和小孟綁走的，說他們還有別的用處。老劉想攔，被一刀捅了。那些人翻了一遍棚屋，是在找什麼東西，沒找到就走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走之前，有個領頭的人說——‘找到吳拙，就什麼都明白了’。”
張真源目光落在老周頭臉上，“那個領頭的人——你認出是誰了嗎？”
老周頭搖頭：“天黑，他蒙了半張臉。”
“說話的口音呢？”
“官話。”老周頭想了想，“很正的那種，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京城裡出來的。”
賀峻霖在旁邊聽著，沒插話。他的目光在張真源和老周頭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落在張真源胸前——那個油布包鼓起來的地方。
張真源沒急著掏出來看。他轉身朝來路方向望了一眼，河道那邊靜悄悄的，只有水流聲。
“不能在這兒待太久。”他說，“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賀峻霖指了指斜前方：“過了那片蘆葦蕩，有個廢棄的瓦窯，我踩過點，沒人。”
三人穿過齊腰高的蘆葦，腳下是溼滑的泥地。張真源走在最前，用手撥開葦稈，耳朵始終捕捉著身後的動靜。老周頭跟在中間，喘得厲害，咬著牙沒出聲。
瓦窯不大，窯口塌了一半，內壁被煙火燻得烏黑。地上散著碎瓦片和乾草，角落裡還有一攤不知什麼動物的幹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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