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不甘心地蹲在地面上,雙手沿著石板邊緣摸索。他的指腹比常人更敏感,因為常年持筆,對細微的凹凸有著特別的辨知力。摸到第三塊石板的西北角時,他突然停住了。
“這裡,”他的指尖扣住了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縫,“不是鉛封。是特製的楔子——楔進卡槽裡的,用蠻力撬不開,但如果能找到松楔子的機關……”
張真源舉起金針,順著賀峻霖發現的那條細縫輕輕探入。針尖遇到了一個硬物,並非石頭或金屬,而是某種更軟、更彈的東西——像是嵌在槽口裡的皮革或軟木。
他停頓了一瞬。
“不是永王府設的。”張真源突然說。
“什麼?”
“這個機關。如果是永王府的人發現了這間密室,他們不會費心用楔子封住石板——他們會首接填土或灌漿。用楔子機關封路,是留有後手的。做這個的人,還打算再回來。”
“吳拙。”賀峻霖在黑暗中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是他封的。他在這間密室裡待了五年,知道底下還有一層,也知道不能用常規方式封住。他用了機關鎖,是留給那個能看懂的人。”
張真源的手指沿著縫口的輪廓仔細描摹了一遍,心中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面——這種楔子機關的結構,他在工部密檔的殘頁裡見過。三楔連環,彼此牽制,只要找到主動楔,用一根足夠細且硬的東西頂住側面,順勢一推,其餘兩楔便會自動脫扣。
他手裡的金針,夠細,夠硬。
“賀峻霖,你來。”
賀峻霖接過那枚金針,在袖口上擦了一下,然後沿著細縫一路探過去。他的呼吸變得極輕極慢,每一次推進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耐心。旁邊的兩人誰也沒有出聲,空氣裡只剩下針尖在卡槽中輕輕刮擦的碎響。
啪。
一聲清脆的彈響從石板下傳來。
緊接著,又是兩聲,幾乎緊貼著前一聲的尾音。
三楔全脫。
馬嘉祺再次將匕首插入石板邊緣,這一次,他不再用蠻力,而是藉著機關鬆脫的縫隙,將匕首斜著插進去,用槓桿原理輕輕一壓。
石板動了。
不是整塊掀開,而是向下沉了一截——大約兩寸之後,卡在了某個位置上。露出了一條窄窄的縫隙,剛好夠一個人沿著縫隙側身滑下去。
下方湧上來一股潮溼、略帶黴味的氣息,但不是死水的那種腐臭,而是泥和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水流的聲音,很遠,像是從糧倉外面的排水溝裡傳來的。
張真源摸到石板邊緣,探身往下一看。
黑暗,比密室裡更深的黑暗。但在這片極致的黑裡,他隱約看到了一線極微弱的光——不是光源本身,而是某種淺色的物事反射出來的光斑。
“下面有人活動過,”他說,“不舊。”
馬嘉祺在他身後低聲問,“能下?”
張真源沒有猶豫,將賬冊從懷裡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從縫隙中先遞了下去。然後,他側過身,用肩膀和背的寬度卡住縫隙兩側的石壁,一寸一寸地往下墜。
落地的那一刻,他的雙腳踩到了一層厚厚的淤泥。
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那線光斑的來源——這地下空間的天花板上,嵌著一片磨薄的貝殼,透過貝殼薄片,有微弱的光從上面某個角落滲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