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卻不再看他,轉身往石階上走了一步,又停下,側過頭來,聲音壓得很低很低:“撐船的老鬼讓我再帶一句話——天亮之前,所有人都會知道這座宅子裡有人來過。你們還有兩個時辰。”
說完,他快步踏上石階,身形很快消失在縫隙裡的微光中。
裂縫裡安靜下來,只有水珠滴落的聲音,一下一下。
賀峻霖先開口:“那木牌……”
“走吧。”張真源把木牌塞進衣襟深處,打斷了賀峻霖的話,“兩個時辰,從城西繞到運河老碼頭,來得及。”
馬嘉祺看了他一眼。
張真源的背影在火摺子的暗光裡顯得異常沉默,是在拼盡全力把那股重量吞進肚子裡。
他們跟著那人的路線,鑽過石階盡頭的縫隙,進入一座荒廢的院牆。院子裡堆著破瓦和朽木,牆角的雜草有半人高。站在院牆的豁口處往外看,能看到運河的方向——一道灰白色的水光,橫在夜色和田野之間。
張真源站在豁口處,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那個人說的話,有一半是真的。”
“一半?”賀峻霖皺眉。
“吳拙確實死了,木牌也是他留下的。”張真源的聲音很平很慢,“但他說的那句話。”
他沉默了片刻。
“蘇婆婆信裡寫過,當年護送我出宮的人,跟了那位二十年的那個老護衛,嘴角有一道疤。”
賀峻霖和馬嘉祺知道張真源所說的那位是誰,沒多問。
“一半。”賀峻霖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死緊,“哪一半?”
“吳拙死了,是真的。”張真源的聲音很輕,“木牌是真的,第七格的指向也是真的。”
“那他哪句是假的?”
張真源站在豁口處,夜風把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遠處運河的水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他說他受撐船老鬼之託。”張真源說,“這句話,是假的。”
馬嘉祺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因為撐船老鬼不可能託他。”張真源轉過頭,目光落在兩人臉上,“撐船老鬼不認識他。”
賀峻霖愣住了。
“可他說——”
“他是跟著我們到這裡的。”張真源打斷了他,“不是他先到了裂縫裡等我們,是他一路跟著我們,從七星觀後面那個渡口跟著的。”
馬嘉祺沉默了幾息:“你確定?”
“他在裂縫裡說,‘撐船的老鬼讓我來的,他說你們會上岸’。”張真源的聲音很平,“但撐船的老鬼根本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裡——老艄公只負責把我們送到對岸,之後的路是我們的選擇。”
“那木牌呢?”賀峻霖追問,“木牌總不能是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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