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一愣。
“但我得試試。”張真源說，“趙西敢把鑰匙遞過來，說明他篤定我能進得去。如果我進不去——”
“那就說明趙西賭錯了。”馬嘉祺平靜地接話。
張真源沒有否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腹上有常年行針磨出的薄繭，此刻它們正貼著粗陶碗的碗壁，感受著那一點點餘溫。他覺得，自己的醫術未必能幫上什麼忙，但至少，他的手指足夠穩。
茶棚的簾子被風掀起來一角，露出一線天光。辰時剛過，離午時還有兩個多時辰。
賀峻霖說：“剛才來的路上，我一首在想——趙西為什麼選乙字型檔？”
馬嘉祺抬眼看向他。
“乙字型檔是永王的庫房。”賀峻霖說，語速比平時慢了些，像是在一邊說一邊理清思路，“趙西把東西挪進去，說明他在永王身邊有釘子。但他又把這把鑰匙給了我們——也就是說，他準備讓這顆釘子廢掉。”
張真源的眉頭微微一跳。
“趙西在清理自己的痕跡。”賀峻霖說，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幾滴灑出來的茶水上，“做完這一票，他在永王那邊的路就斷了。他不是在給我們鋪路，他是在給自己收尾。”
“所以他才會出城。”馬嘉祺說，“提前兩天走，是給自己留退路。”
張真源握緊手裡的碗，指腹在碗沿上緩緩摩挲。
賀峻霖的分析是對的。趙西不光是在給張真源鋪路——他是在給自己善後。那顆埋在永王身邊多年的釘子，用完就要拔掉。做完這件事，趙西不再是永王的地頭蛇，而是徹底消失在京城的棋盤上。
那把鑰匙，既是入口，也是趙西的告別信。
“那他現在在哪兒？”賀峻霖問。
張真源看著碗裡殘餘的茶葉渣，茶葉在碗底攤成一片模糊的形狀。
賀峻霖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趙西既然要跑，自然不可能告訴他們自己的去向。這個答案，恐怕要等他們從乙字型檔裡出來之後，才能真正知道。
茶棚外傳來一聲鑼響。
午時還早。
但對藏在暗處的人來說，時間從來都不夠用。
張真源站起身，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擱在桌上。老闆娘遠遠看了一眼，也沒過來招呼。那三碗茶，錢己經夠了。
馬嘉祺跟著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一圈？”
“走一圈。”張真源說。
賀峻霖也起身，落後半步跟在兩人身後。他路過茶棚門口的時候，看了一眼街對面的乙字型檔。那扇灰撲撲的木門緊閉著，門板上爬滿陳年的裂紋，看起來和旁邊任何一扇門都沒什麼區別。但他知道，那扇門後面，藏著的東西，足以讓這座城翻過來。
張真源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他的右手伸進衣襟裡，指尖隔著布料碰了碰那把銅鑰匙。鑰匙冰涼，像一塊剛剛從深井裡撈出來的石頭。他想著趙西出城的方向，想著永王的人會在午時三刻換崗，想著暗格深處可能藏著的秘密。
然後他想，不管裡面是什麼，他都要把它帶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