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放下筆，吹熄了桌上的燭火。
屋裡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兩人都沒有動，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片刻，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張真源的手指探向袖中的銀針，動作很輕，沒有發出聲響。
腳步聲停了。
然後，有人敲了三下院門。
三下，很輕，像是試探。
張真源和賀峻霖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比剛才重了一些，帶著某種急切的意味。
張真源深吸一口氣，示意賀峻霖退到裡屋，自己則走到門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誰？”
門外的聲音頓了一下，沒料到裡頭會有人應。
張真源站在門後，手己經搭在門閂上，但沒有拉開。他的呼吸壓得很輕，耳朵捕捉著院牆外每一絲聲響——夜風穿過巷口，吹動牆根枯葉，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過了片刻，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請問……是仁心館的張大夫嗎？”
張真源沒答話。
那聲音聽著陌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張真源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中等身材，裹著一件舊棉襖，站在院門外兩步遠的位置，沒有靠近。
“誰介紹你來的？”張真源問。
門外的人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
“是……是城南陳記雜貨鋪的陳掌櫃。”那人說，“他說您這兒看的病，比別處仔細。”
張真源指尖微微一頓。
陳記雜貨鋪——他下午剛跟蹤那個佝僂老者去過的地方。那家鋪子，是酥芳齋運輸線的樞紐。
“陳掌櫃讓你來的？”張真源語氣不變，手卻從門閂上移開了。
“是。”那人說，“陳掌櫃說，他親戚家有個病人，夜裡咳得厲害，想請您過去看看。說是不遠，就在平安街那頭。”
張真源回頭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賀峻霖站在黑暗裡，沒有出聲，但張真源知道他在聽。
平安街那頭——就是磨坊的方向。
這個時間，陳記雜貨的掌櫃派人來請醫，偏偏是去磨坊的方向。張真源心裡清楚，這不像巧合，倒像是個套。
“陳掌櫃怎麼知道我還開著門？”張真源問。
門外的人沒料到這問題，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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