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慢慢退後，退出了巷子，沿原路返回。他退得很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腦子裡那股念頭越來越清晰——酥芳齋和磨坊，果然是同一條線。那個灰褐短褐的人，不僅負責接貨，還負責在磨坊這邊守夜。那今晚的貨，大機率會從這裡走。而且，看那人的警惕程度，絕不是普通的接頭人，更像是受過訓練的眼線。
張真源加快了腳步，一路回到平安街，沒有猶豫，首接走進了那家茶館。
茶館夥計正在收拾桌子，見有客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臉上帶著打烊時才有的倦意。
“客官，打烊了——”
“一壺最便宜的茶。”張真源把幾枚銅錢放在櫃檯上，銅錢落下的聲音清脆利落，“我坐一會兒就走。”
夥計看了看那幾枚銅錢，又看了看張真源的臉——這張臉年輕、溫和，帶著幾分書卷氣，怎麼看都不像會惹事的人。夥計沒再說什麼，轉身去後廚端了一壺茶出來，擱在靠窗的桌上。
“客官慢用，小的先收拾後頭。”夥計說完，拎著抹布往後廚去了。
張真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是隔夜的，又苦又澀，帶著一股陳舊的澀味，但他沒在意。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越過平安街的屋頂，落在磨坊的方向。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磨坊的後巷，以及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樹冠。
從茶館二樓這個位置，視線剛剛好。如果磨坊那邊有什麼動靜，他第一時間就能看見。
張真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苦味從舌尖蔓延到舌根，他皺了皺眉，但還是嚥了下去。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敲，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方向。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今晚會有人從那條巷子進磨坊，然後帶走什麼東西。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下午在酥芳齋接貨的灰褐短褐。至於貨是什麼，張真源暫時還不確定，但他知道，那東西一定跟鬼市那具屍骸有關。
他得等。
夜色漸濃，平安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燈籠一盞接一盞地熄滅。茶館裡的油燈也快燒盡了，燈芯在油麵上一跳一跳的，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張真源坐在窗邊，一動不動。
他的茶己經涼了，但他沒再續水。手指擱在杯沿上，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陶面，目光始終落在窗外那個方向。
他在等一個答案。
…
茶館裡的油燈又跳了幾下。
張真源沒動，目光始終鎖著磨坊的方向。夜色己經徹底沉下來，平安街上的燈籠滅了大半，只剩街口那盞還亮著，昏黃的光在風裡晃盪。
他數過了。從坐下來到現在，磨坊那邊一共亮了兩回燈。第一回是他剛坐下不久，那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像有人點著了油燈又立刻用什麼東西遮住，只亮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滅了。第二回是一刻鐘前，燈光亮得更久些，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然後再次熄滅。
兩回亮燈，是某種訊號。
張真源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下午在酥芳齋後巷看見的那個灰褐短褐——那人接油紙包的動作很熟練，不像頭一回幹這種活。而磨坊裡那盞燈，亮得也很有規律。
他在等第三回。
如果第三回燈亮，那說明磨坊裡確實有人，而且是在等什麼——等貨，或者等人。
張真源端起茶杯，茶己經涼透了，澀味更重。他沒放下杯子，只是握著，讓指尖感受陶壁的涼意。腦子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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