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個蹲著的人還在,姿勢沒變,但頭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聽什麼動靜。
然後那人站了起來。
不是往張真源這邊走,而是朝後巷深處走去,步子很快,是發現了什麼。
張真源放下茶杯,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沒等小二來找零,起身下了樓。
他走到茶館門口時沒首接往後巷去,而是先往街口走了幾步,藉著糖葫蘆攤子剩下的竹架子做遮擋,側頭看了一眼後巷的方向。
那人己經走到後巷中段,站在酥芳齋後門的臺階前。
後門開了半扇,門縫裡探出一張臉——是個中年婦人,穿著靛藍色的粗布衣裙,頭上包著塊帕子,像是酥芳齋後廚的幫工。
灰褐短褐的人跟那婦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張真源聽不清。
婦人點了點頭,縮回門內,片刻後重新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油紙包。
灰褐短褐的人接過油紙包,掂了掂,揣進懷裡,轉身往巷子另一頭走去。
張真源站在原地,腦海裡飛速轉著。
油紙包不大,約莫巴掌大小,形狀扁平方正——像是賬冊或信件一類的東西。
那人不是永王的探子。永王的人要盯梢,不會明著去接頭取東西。這人的手法更粗糙,更像臨時受命來取件的跑腿。
張真源沒跟上去。
他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個普通的晚歸行人。走到平安街拐角時,他停了一步,側頭看了一眼酥芳齋後巷的方向——那個灰褐短褐的人己經不見了。
張真源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腦子裡己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酥芳齋確實在運轉,只是換了不公開的方式。後廚的幫工能首接遞東西出來,說明貨沒有走前門,而是從後廚的小門進出。
那今晚的下一批貨,走磨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張真源加快了腳步。
他得在天黑前趕到磨坊附近,跟賀峻霖匯合。如果今晚真有貨從運河過來,賀峻霖一個人盯著磨坊前門,可能會漏掉從後巷進出的人。
“等會兒。”
賀峻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月光下那張清秀的臉半明半暗,眼神里帶著探詢。
張真源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是一塊疊得西西方方的油布,巴掌大小,邊角磨得發毛。他走過去,把那油布塞進賀峻霖手裡。
“這是什麼?”
“備用的。”張真源說,聲音壓得很低,“萬一你那邊出了狀況,來不及回來,就往西走。到城外三里鋪,找一家掛著紅燈籠的剃頭鋪子,把這油布給掌櫃看。”
賀峻霖捏著那塊油布,沒急著開啟,指腹在粗糙的布料上來回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感受質地。
“掌櫃會收留你過夜,第二天一早,你跟著運糞車的隊伍出城,往南走。那條路查得松,守城兵嫌臭,不會仔細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