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源閉上眼，在腦中勾勒京城周邊的水路網。運河主道是明線，沿途有官卡，有巡船，走大船容易被查。但支流就不一樣了——尤其是那些被廢棄的老河道，水淺，窄，大船進不去，只夠走小舢板。這種河道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標註，只有當地的老漁戶和磨坊主才知道。
而磨坊，恰好就建在一條這樣的老河道旁。
“從老河道進來。”張真源睜開眼，低聲說，“磨坊卸貨，酥芳齋分發。”
他首起身，看了一眼院牆外的天色。
酉時剛過，天邊的雲己經被落日染成了深橘色，像一層薄薄的血色覆在城牆上。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鋪子也在陸續上板，晚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人家炊煙的味道。
仁心館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真源下意識地伸手探向袖中的銀針，側身隱到門後。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住了。
然後——有人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馬嘉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燈籠紙己經被風吹破了一個角，燭火在破洞裡忽明忽滅。他的臉色比一個時辰前更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但眼神還是亮的。
“回來了。”馬嘉祺說，聲音很啞。
張真源鬆了口氣，從門後走出來，上下掃了他一眼：“傷口？”
“沒裂。”馬嘉祺走進院子，把破燈籠擱在井沿上，“只是走得急，有點喘。”
張真源沒拆穿他——馬嘉祺的左肩明顯比右肩低，那是用力撐住肋下傷口時下意識的姿勢。
“趙西怎麼說？”
馬嘉祺靠在井沿上，深吸了幾口氣，才開口：“藍衫人的身份，趙西沒摸清。但他給了一個線索——京城裡用蟠螭紋玉佩的，除了幾家老牌勳貴，還有一個人手裡有好幾塊。”
“誰？”
“主持紅螺寺修繕的那位前朝宗室。”馬嘉祺說，“姓蕭，名義山，是先帝那一輩的遠支郡王，論輩分該叫陛下一聲堂叔。這人常年住在寺廟裡，不怎麼管事，但每年臘月會進城一趟，買一批書和藥材。”
張真源的眉頭動了動。
前朝宗室，遠支郡王，常年住寺廟——
“他跟前朝有什麼淵源？”
“趙西沒說。”馬嘉祺搖頭，“他只說這人的玉佩確實是蟠螭紋，而且不止一塊，每年都有人專門從蘇州府給他送。至於藍衫人是不是他的人，趙西不敢打包票。”
張真源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藍衫人如果真是蕭義山的人，那他出現在酥芳齋，就不僅僅是為了買點心。
“你的聲音被他記住了，不能再往那條線靠。”張真源說，“今晚我和賀峻霖去。”
馬嘉祺抬起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賀峻霖呢？”
“去磨坊了。”張真源說，“我讓他先去蹲守，天黑前找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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