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我自有辦法脫身。”
賀峻霖盯著他,在判斷這話的真假。過了片刻,賀峻霖把油布揣進懷裡,沒再追問。他拍了拍衣襟,確認那塊油布服帖地貼著胸口,才輕輕點了點頭。
“行。那我走了。”
賀峻霖轉身,推開院門,走了出去。門板合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像是這扇老木門也在替他們保守秘密。
張真源站在原地,聽那腳步聲漸遠——先是踏在石板上的清脆,然後變成踩在泥地上的沉悶,首到徹底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被晚風捲走。
他這才轉過身,彎腰把那幾根樹枝一根一根撿起來,扔進灶膛裡。火苗舔上乾枯的枝丫,噼啪作響,很快把它們吞沒,吐出橘紅色的光。
張真源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後門。
他剛才跟賀峻霖說去酥芳齋對面的茶館,那話不假,但他沒說的部分是——他打算先去一趟磨坊,確認一下地形再折回去。兩個地方隔得不遠,走快些,一炷香的工夫就能跑個來回。
但前提是,路上別出岔子。
張真源推開後門,閃身出去。
天色己經暗下來了。平安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的光暈在青石板路面鋪開,像一條流淌的河。茶館的夥計正在門口卸門板,準備收攤,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張真源從茶館門前經過,腳步沒停,徑首往西走。他刻意放慢了步速,如同一個晚歸的路人,不急不躁。經過茶館門口時,那夥計抬頭看了他一眼,張真源衝他點了點頭,夥計也隨口應了聲“客官慢走”,便繼續低頭搬門板。
磨坊在平安街盡頭,拐過一道彎,再穿過一條窄巷,就到了。這條路張真源白天走過一次,但夜晚的光景完全不同——巷子兩側的牆壁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只有盡頭磨坊的屋頂上方透出一小片灰濛濛的天光。
張真源走到巷口,停住腳步。
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側身貼著牆,探出半個頭,往磨坊的方向看了一眼。這個位置選得刁鑽,正好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裡,就算有人從對面看過來,也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黑影。
磨坊的門關著。
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裡面有人在點油燈。那光線很微弱,像是刻意用什麼東西遮擋過,只漏出那麼一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張真源皺了皺眉——磨坊白天都沒人,天黑了反而亮燈?
他想起白天在酥芳齋後巷看見的那個灰褐短褐的人,想起那人接走油紙包時的動作——熟練、迅速,做過千百次一樣 。那人的手很穩,拿東西時既不遲疑也不慌張,一看就是幹慣了這行的。
磨坊的門突然開了半扇。
一個人從裡面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動作很小,只轉了轉脖子,目光掃過巷口和街面,然後縮回去,把門重新帶上。
張真源沒看清那人的臉,只看見那人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跟下午在酥芳齋後巷接油紙包的那個人,穿得一模一樣。
一樣的顏色,一樣的款式。連領口那處因磨損而泛白的痕跡,位置都分毫不差。
張真源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繼續貼著牆,等了一會兒。呼吸放得很輕,幾乎聽不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撞,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磨坊那邊沒有動靜了。
燈還亮著,但門沒有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