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沉默了片刻,把面前那捲紙翻過來,在空白處畫了一個三角形。三角形的三個頂點分別標上“酥芳齋”“磨坊”“陳記雜貨”,中間畫了一條線,連線運河。
“酥芳齋是明面上的點。”賀峻霖指著第一個頂點,“磨坊是貨的入口,陳記雜貨是樞紐。那‘老地方’應該是出貨點。”
“出貨點……”張真源皺眉,“酥芳齋本身不就是在出貨嗎?”
“酥芳齋出的貨是點心。”賀峻霖說,“但陳記雜貨裡接的油布包,裝的不是點心。”
張真源點頭。
賀峻霖繼續在紙上畫了一條線,從陳記雜貨往南延伸,繞過城西的一片區域,最後停在一個位置。
“如果明天早上這批貨要出城,那‘老地方’只有兩個可能。”賀峻霖抬起頭,“一個是西水門,一個是南城門外的那座舊貨棧。”
“舊貨棧?”
“城西有條廢棄的官道,邊上有個貨棧,原來是漕運司的臨時倉庫,後來廢棄了。”賀峻霖說,“因為位置偏僻,經常有人在那裡私下交易。我聽說,永王的人用過那裡。”
張真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那明天早上,我們得分開行動。”張真源說,“你去西水門,我去舊貨棧。”
“你一個人?”賀峻霖皺眉,“萬一——”
“萬一遇上永王的人,我不會硬碰。”張真源打斷他,“我只確認‘老地方’是不是那裡,然後回來跟你碰頭。”
賀峻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賀峻霖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明天早上你發現那個貨棧是空的,別追,別查,首接回來。”
“為什麼?”
“因為如果貨棧是空的,說明‘老地方’不是那裡,那我們就得重新評估這個線索。”賀峻霖說,“追下去,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張真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桌上的燭火跳了一下,快要燃盡了。張真源伸手把燈芯撥正,燭火又亮了一些。
“馬嘉祺還沒回來?”張真源問。
賀峻霖搖頭:“沒有。紅螺寺那邊的訊息,怕是沒那麼快。”
張真源沒有接話。他看向窗外,夜色濃得像墨,把整條巷子都吞沒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被夜風壓下去,歸於沉寂。
“你先歇一會兒。”張真源站起身,“我去看看門閂。”
賀峻霖沒有攔他,只是低頭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
張真源走到後門,伸手摸了摸門閂,確認插緊了。他站在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但他總覺得有人在看著這邊。
張真源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走到正屋門口時,他停了一步,側頭看了一眼院牆的方向。
院牆外,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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