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女看著他，眼中映著銀河的星光。
“認識。”她說，“認識很久了。”
水鏡中的畫面最後定格在今年的七月七。鵲橋上，織女把今年新織的雲錦展開給他看，上面織的是一間草屋，屋前有兩棵樹，樹下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她。
“好看嗎？”
“好看。”他說，“就是少了兩個孩子。”
織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可他還是知道，應該有兩個孩子。
水鏡漸漸淡去。
瑤池中，久久無人說話。
太白金星站在高臺上，手中的拂塵不知何時垂了下來。他看著那面歸於虛無的水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天庭立規矩，立了幾萬年。”
“規矩說，仙凡有別。規矩說，天條不可違。規矩說，銀河隔開，便是隔開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水鏡上移開，掃過在場所有的神仙。
“可規矩沒說，痴情要怎麼量。是論相聚的日子多少，還是論等待的日子多少？”
他看向金榜上那行最後的文字——“千年以來，沒有一年失約。”
“天道給出了答案。”
赤腳大仙忽然大聲道：“說得好！一年只見一面，那又怎樣？換了我，一面都未必堅持得下來！織女等了他一千三百年，他就算忘了，身體還記得去找她——這他孃的才叫痴情！”
話音落下，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老臉一紅，連忙往嘴裡塞了一嘴點心，含含糊糊地嘟囔：“本座是說……確實難得。”
七仙女中的大姐忽然開口，“小時候，織女還在天上的時候，教我織過雲錦。”
“我手笨，總學不會。她就笑我，說等你長大了就會了。後來她下了凡，再後來她被帶回來，銀河一隔，我就再沒跟她學過織錦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眾神也都沒有追問。有些話，不必說完。
角落裡，嫦娥低頭看著腳邊的玉兔。
嫦娥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沒有出聲。可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天蓬的方向飄了一瞬。
天蓬沒有注意到。
他正盯著金榜上“牛郎織女”西個字出神，手裡的酒葫蘆歪在一邊，酒液滴答滴答地淌在地上，他渾然不覺。
「一年只見一面？」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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