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太白金星的府邸。
太白金星的府邸坐落在天庭東隅，緊挨著一片蟠桃園林。院牆矮得連凡間的小偷都懶得翻，但天庭沒人敢翻，因為牆頭上趴著太白金星養的九隻仙鶴，每一隻都認人，每一隻都記仇，被它們啄過的神仙能從南天門排到北天門。
天蓬到的時候，子時剛過。
天河的水汽順著夜風漫上來，把整座府邸裹在一層薄霧裡。蟠桃園林的枝葉在霧中影影綽綽，像一群蹲在暗處的鬼影。月亮被雲層吞了大半，只剩一彎慘白的邊，掛在府邸屋脊的鴟吻上頭，看著跟誰啃了一口的燒餅似的。
院門沒關。
太白金星從來不關門——不是他心大，是他覺得天庭裡沒人值得他防備。一個靠嘴皮子混飯吃的老頭，既沒有兵權也沒有地盤，玉帝拿他當傳聲筒用，眾神拿他當八卦集散中心，誰會跟他過不去？
天蓬推門進去，腳底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一隻空酒壺，壺身上刻著“瑤池御釀”西個字，旁邊還貼了張小紙條，寫著“賒賬第三十七壺，月底結”。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喝高了寫的。
九隻仙鶴齊刷刷扭頭看他，眼珠子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別這麼看著我，”天蓬壓低聲音，“我又不是來偷酒的。”
領頭的仙鶴歪了歪腦袋，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白氣，那意思大概是“你最好不是”。其餘八隻收回目光，繼續把腦袋塞翅膀底下睡覺。
天蓬穿過前院，繞過一堆橫七豎八的酒罈子，來到正廳門口。廳裡亮著燈——太白金星果然沒睡。透過半掩的門縫，能看到一個白髮老頭正歪在榻上，手裡捏著酒杯，對著一張攤開的星圖發呆。星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天庭各處的星位變化，有幾個位置被硃砂圈了出來，旁邊寫著細小的批註。
天蓬敲了敲門框。
“太白。”
太白金星的手一抖，酒杯裡的酒晃出來幾滴，灑在星圖上，洇開一小團水漬。他抬頭看見天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苦笑。
“天蓬元帥大駕光臨，”他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坐起來，“這都子時了，你是來找我喝酒的，還是來找我拼命的？”
“都不是，”天蓬推門進去，順手把門帶上，“我來找你攤牌。”
太白金星的笑容微微一僵。
攤牌。這兩個字在天庭的語境裡，比“造反”好聽不到哪兒去。造反好歹還有個明確的立場，攤牌卻意味著——我要把底細亮給你看，你看著辦吧。這比威脅更讓人心裡沒底。
“坐，”太白金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攤你的，我喝我的。萬一你說的東西太嚇人，我好歹嘴裡有口酒壓壓驚。”
天蓬沒客氣，一屁股坐下來。椅子是千年沉香木打的，坐上去吱呀一聲，跟太白金星的骨頭一個動靜。
“太白，天庭的局勢你比我清楚。”
“那是自然，”太白金星晃了晃酒杯，“我吃的就是這碗飯。”
“玉帝有一份暗殺名單。”
太白金星晃酒杯的手停了。
廳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蟠桃林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燈芯爆了個燈花，噼啪一聲，在兩人臉上各閃了一下。
“暗殺名單，”太白金星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語氣不像是震驚，倒像是在確認一件他早就猜到但不願承認的事，“你從哪兒知道的？”
“渠道不方便透露，”天蓬首視他的眼睛，“但訊息絕對可靠。名單上的人，都是玉帝認為有威脅的。我的名字——”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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