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坐在大殿深處的一架織機旁邊，但沒在織布。
她的手搭在織機的經線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一根銀絲，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裙，裙襬拖在地上，被月華石的光一照，邊緣泛出淡淡的藍。頭髮沒束，散在肩頭，只有髮梢偶爾被穿堂風吹起來，才露出底下白得發光的脖頸。
天蓬站在大殿門口，看了她好一會兒。
她只是坐在那裡，像一截被月光浸透的白玉，安靜得讓人不敢出聲。
“來了怎麼不說話？”
嫦娥先開了口。
天蓬在椅子上坐下，嫦娥坐在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白玉桌，桌上擺著兩杯清茶，茶香嫋嫋，和桂花的香氣混在一起，聞著讓人心神安寧。
但天蓬此刻的心神一點也不安寧。
他來月宮是為了告別預演——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怎麼說？“嫦娥，我可能要被暗殺了，所以來跟你道個別”？這也太突兀了。
或者：“嫦娥，玉帝要殺我，我可能要跑路了”？這更不行，聽起來像個逃兵。
再或者：“嫦娥，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這個倒是文藝，但太矯情了，不像他天蓬元帥的風格。
天蓬糾結了半天，最後決定——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嫦娥看了他一眼：“你每次來月宮之前，都會先在營帳裡磨蹭半個時辰，然後對著銅鏡整理三次衣冠，最後深呼吸五次才出門。你以為我不知道？”
天蓬：“……”
好傢伙，他以為自己的行蹤只有太白金星的情報網能掌握，沒想到嫦娥的情報能力也不差。這大概就是女人的第六感——或者說，是一個在乎你的人的觀察力。
“想來看看你，”他說。
……
“天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嫦娥給他斟上茶水，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有這麼明顯？”他問。
“你以前來月宮，眼睛是熱的，”嫦娥說，“現在你的眼睛是冷的。但嘴還在笑。嘴和眼睛對不上的人，要麼在撒謊，要麼在扛事。你不是撒謊的性子。”
天蓬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穿越前在那個世界聽過的話——“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在演。”這話是誰說的他忘了，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站在嫦娥面前演戲的人，而嫦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劇本。
“嫦娥，”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離開天庭……你會怎麼辦？”
嫦娥剛要喝茶的動作停下了。
“離開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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