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繼續，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述職報告：“貧道被架空、被監視、被排在武將末尾坐在管馬廄的小仙官旁邊。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天蓬元帥是個擺設？貧道不是失態——貧道是終於不想忍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就像你那兩枚仙桃——你明知道那兩個天將不該放你進來，但你還是塞了。因為你也不想忍那些蠢規矩。”
太白金星一愣，隨即苦笑：“你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看人的？”
“被逼的。”天蓬拿起戰甲上的一片甲葉，對著光看了看，“人在低谷，要麼變蠢，要麼變精。貧道選了後者。”
太白金星沉默良久。
他想起天蓬剛上天庭那會兒——大大咧咧，沒心沒肺，見誰都稱兄道弟，喝起酒來比誰都猛，打起仗來比誰都狠。那時候的天蓬，是一把沒有鞘的刀，鋒利但不傷己。
現在呢？這把刀學會了藏鋒，學會了算計，學會了在月宴上用一句“好孤獨”攪動三界風雲。
太白金星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心酸。
他站起身，拍了拍天蓬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走出帥帳時，天蓬在身後喊了一句：“老太白——”
太白金星迴頭。
天蓬笑著說：“仙桃別給那兩個天將了，他們嘴不嚴。下次帶點好酒來，貧道請你喝。”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這小子，都這節骨眼了，還惦記著喝酒。
他拄著藤杖走出大營，經過那兩個天將時，天將B正啃仙桃啃得滿臉汁水。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心說天蓬說得對——這嘴確實不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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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沒有回自己的官署。
他拐了個彎，回到私府，從書房最裡層的密櫃中取出一樣東西——天蓬之前被玉帝壓下的那份東勝神洲述職報告。
那份報告天蓬寫得很用心。花果山的妖情分佈、七十二洞的勢力格局、天庭招安政策的利弊分析、東勝神洲靈氣異動的預警——每一項都有詳實的資料和精準的判斷。
玉帝看都沒看完就壓下了。理由是“天蓬己被免去巡視之職，此報告不予採納”。
太白金星把報告攤在案上，逐字逐句地重新謄抄。
他抄得很慢，因為他在每一個關鍵資料後面都加了自己的批註——不是畫蛇添足，而是用他太白金星在天庭經營了數萬年的信譽，為天蓬的每一個判斷背書。
抄到最後，太白金星擱筆，看著報告末尾的空白處，猶豫了片刻。
然後他提筆，寫下一行小字：
“天蓬雖有失儀之罪，但其對天庭之忠，可鑑日月。望陛下三思。”
寫完，他吹乾墨跡，將報告封入奏匣，喚來心腹仙官，命其即刻呈送凌霄寶殿。
心腹仙官猶豫：“星君，這份報告是天蓬元帥的，您以自己的名義呈上去……玉帝若是追究——”
太白金星擺擺手：“追究就追究。老朽這把年紀，還能被追究到哪去？總不能把老朽也貶下凡吧？”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再說了，老朽在天庭待了這麼多年，連個‘失儀’的罪都沒犯過，未免也太無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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