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在天河鎮守千年，對天河的水性比對自己掌紋還熟。選在黎明前動手，是因為那時候天河的水流最急，靈力消融速度最快；選在河中段投入，是因為那裡的水深最大，連大羅金仙都潛不到底。
“好一個天蓬。”二郎神的聲音冰冷，“你以為銷燬證據就完了？”
他轉向暗探C：“查天河水軍所有人近期的靈力波動。天蓬銷燬月影墜時一定動用了靈力——封存、剝離、投擲，每一步都有靈力殘留。給本座查！一個不漏！”
暗探C磕頭領命，倉皇退出。
二郎神獨自站在碎玉之中，天眼的金光漸漸收斂，但眉心的豎瞳依然微微跳動——那是憤怒未消的標誌。
他慢慢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月影墜沒了，但彈劾奏章還在。沒有實物證據，他還有暗探的監視記錄、月宴現場眾仙的證詞、天蓬與廣寒宮之間的靈力波動痕跡。
夠不夠？
二郎神想了想，從袖中取出彈劾奏章，提筆在末尾又加了一行——
“疑與嫦娥仙子串通，蓄意冒犯天規。月影墜雖己銷燬，但銷燬行為本身即為心虛之證。”
寫完，他滿意地看了看這行字，將奏章封好。
心虛之證——你越想掩蓋，就越證明你有東西要掩蓋。這條邏輯，玉帝一定認。
二郎神喚來哮天犬，讓它將彈劾奏章送往凌霄寶殿。哮天犬叼著奏章，搖著尾巴跑了——它不知道自己嘴裡叼著的這卷絹帛，可能改變兩個人的命運。
凌霄寶殿的偏殿。殿內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一張紫檀龍案、一盞長明燈、和滿牆的書架。
玉帝獨自坐在龍椅上。
龍案上攤著兩樣東西，一左一右，像天平的兩端。
左邊——太白金星呈上的東勝神洲述職報告，末尾附有那行小字：“天蓬雖有失儀之罪，但其對天庭之忠，可鑑日月。望陛下三思。”
右邊——二郎神連夜遞上的彈劾奏章，末尾新添的那行墨跡未乾：“疑與嫦娥仙子串通，蓄意冒犯天規。月影墜雖己銷燬，但銷燬行為本身即為心虛之證。”
玉帝看了很久。
太白金星的報告寫得很用心——不僅謄抄了天蓬的原始內容，還加了批註，用自己的聲譽為天蓬的每一個判斷背書。這是太白金星幾十年來第一次為別人擔保。
二郎神的奏章寫得很犀利——邏輯嚴密，證據鏈清晰，從“靈力異常”到“月泉波動”到“銷燬證據”，一步步推匯出“串通”的結論。這是二郎神一貫的風格：精準、冷酷、不留餘地。
一個說“忠心可鑑”，一個說“蓄謀串通”。
玉帝的手指在龍案上緩緩敲擊，節奏不緊不慢。
他想起了月宴上那個瞬間——天蓬說“天庭的規矩比廣寒宮還冷”時，眼神里那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疲憊。
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困獸，終於懶得再裝溫順了。
玉帝見過太多神仙的偽裝——諂媚的、忠誠的、恭順的、義憤填膺的——但天蓬那天的眼神，不像任何一種偽裝。
那更像是一個人，在說一句憋了太久的話。
可“憋了太久的話”和“蓄謀己久的計劃”，有時候只有一線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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