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深的時候。
天蓬翻牆出了高家宅院。
他沒走莊門，因為莊門有莊丁守夜，他這副豬相大半夜往外跑，解釋起來費勁。翻牆簡單。就是落地的時候“咚”一聲，動靜有點大。
“相公。”
牆根底下傳來一個聲音。
天蓬差點沒把舌頭咬斷。
高翠蘭抱著一床薄被站在牆根，仰頭看他：“又翻牆。”
“俺：俺散步。”
“半夜三更散步。”高翠蘭把薄被往他懷裡一塞，“山上涼。早去早回。”
天蓬愣了愣，接過被子，沒說話。
高翠蘭轉身回屋，走了兩步又回頭：“別打死人。”
“知道了。”
天蓬看著正房的門合上，嘴角咧了咧。這姑娘，什麼都明白。
他把薄被往腰上一纏：當披風使：西個蹄子刨地，撒開丫子往福陵山方向跑。
雲棧洞在福陵山北麓。從高老莊過去，抄近道得翻兩座山頭。天蓬沒走大路，專挑野林子鑽。他現在是“豬剛鬣”，不能讓人看見堂堂高家姑爺大半夜在山裡狂奔。
翻過第一座山頭的時候，他停了。
風裡有味兒。
妖氣。不止一股。
天蓬把鼻子湊到風裡嗅了嗅，眉頭皺起來。這味兒雜：有狐臊，有蛇腥，還有一股子發酸的爛泥味。一夥散妖，少說七八個，正從東邊往這邊挪。
他蹲在一塊石頭後頭，眯眼看過去。
月亮底下，林子裡影影綽綽一隊妖怪正往西趕。打頭的是隻老狐狸，拐著個籃子，籃子裡裝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後頭跟著幾條蛇妖、一隻獾精，還有兩個看不出原形的胖子，渾身泥巴，走一步掉一塊。
“快快快！”老狐狸催，“觀音菩薩要東行了！再不跑，靈山那幫和尚一查，咱全得完！”
“姑奶奶，歇歇吧：”獾精喘得像拉風箱，“俺跑不動了：”
“跑不動等死？”老狐狸一籃子砸過去，“你當觀音是吃素的？她那是真吃素！可她身邊那幫護法不吃素！”
天蓬在石頭後頭聽樂了。
這夥散妖，是被觀音東行的訊息嚇的。佛門一動，三界裡的野妖怪西散逃竄，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他本不想管。可這夥妖怪往西跑，正撞上福陵山方向。福陵山是他的地盤，是他的情報網核心。這幫傢伙要是竄進福陵山，把他的情報點攪亂了，那才叫麻煩。
“嘿。”天蓬站起來，從石頭後頭走出來，“幾位，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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